第84章 化神契机

　　沈青玄到城西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拎着一个旧公文包，站在工作室门口跟刘桂芳说“你好，我找林道长”。

　　刘桂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长在楼上。你哪位？”

　　“沈青玄。仙界外务司的。新来的执事。”

　　刘桂芳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仙界又来人了？上回那个云玄带了三个打手！你带了吗？”

　　“没带。我一个人来的。”

　　刘桂芳又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朝楼上喊：“道长！仙界又来了个人！这回没带打手！”

　　林绝尘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沈青玄已经在一楼茶几旁边坐好了，自己倒了杯茶。他看到林绝尘，站起来，点了个头。

　　“林道长。我是沈青玄。外务司新来的执事。云玄被免职之后，下界通道这一摊子交给我了。”

　　林绝尘在他对面坐下来。沈青玄四十来岁，瘦，戴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语速不快，跟云玄那种咄咄逼人的路数完全不一样。

　　“你来城西干什么？”

　　“三件事。第一，外务司的正式道歉。云玄之前在城西的所作所为不代表外务司的立场。司长让我带句话，城西老街的维修费外务司出。第二，新的协作框架。外务司想跟你这边签一份正式的封印维护协作协议。仙界提供技术支持和资源，城西这边负责日常维护和监测。第三，我想看看你的封印。”

　　林绝尘把茶杯放下来。“看封印？”

　　“对。云玄在任的时候一直想拿封印阵眼的数据。他拿了没给外务司上交，自己扣着。我怀疑他不仅替幽都商号放行，还偷偷动过封印的数据。如果他把封印阵眼的数据改了，昆仑主裂缝的封印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你刻的道印可能不完整。”

　　林绝尘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你说什么？”

　　“云玄在任期间，外务司的封印数据库被调阅了十七次。正常调阅一年不超过三次。他调了十七次，每次都是昆仑主裂缝的阵眼数据。我查了调阅记录，发现他最后一次调阅是三天前。你刚刻完新道印那几天。”

　　林绝尘把茶杯放下来。“你的意思是，云玄在城里的时候，可能通过远程方式改动了昆仑主裂缝的阵眼数据。我刻的道印是按改动后的数据刻的。道印表面看起来没问题，但阵眼参数被改过之后，道印的效力会打折扣。”

　　沈青玄点了点头。“我怀疑他改动的幅度很小，小到你在外面看不出来。但积累一段时间之后，封印会出问题。我带了外务司的检测设备，可以去昆仑主裂缝现场测一下阵眼数据。测完跟原始数据比对，就知道有没有被改过。”

　　林绝尘想了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我后天有空。你这边定时间。”

　　“明天。我正好要去昆仑刻道印。你跟我一起去。测完阵眼数据，我再刻新的一层。如果数据被改过，我当场修正。”

　　沈青玄点头。“行。明天早上六点机场见。”

　　沈青玄走了之后，唐小糖从工位上探出头。“道长，这个人看着比云玄靠谱。”

　　“靠谱不靠谱，测完数据才知道。你明天跟我去昆仑。直播开着。万一沈青玄是第二个云玄，直播就是证据。”

　　“收到。”

　　当天晚上，林绝尘把洛璃叫到二楼。他把沈青玄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洛璃的脸色变了一拍。

　　“阵眼数据被改过？那昆仑主裂缝的封印可能不完整。”

　　“对。所以明天要测。如果数据被改过，我当场修正。修正之后重新刻道印。”

　　洛璃想了想。“明天我跟你去。阵眼数据如果被改过，修正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外面稳住地脉。我在外面压地脉，你在里面修数据。”

　　“行。明天三个人去。我、你、沈青玄。唐小糖跟着直播。”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个人在机场集合。沈青玄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箱子里是外务司的阵眼检测仪。唐小糖背着她那个塞满设备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三张登机牌。

　　飞机落地格尔木的时候是上午九点。赵无极派的车已经在等了。三个人上了车往昆仑山口开。路上沈青玄把检测仪从箱子里取出来，调试了一遍参数。

　　“这个检测仪能读取阵眼数据，也能比对原始数据。原始数据外务司数据库里有备份。如果现场数据和备份数据对不上，检测仪会标红。”

　　“云玄改数据的时候没把备份数据一起改？”

　　“他改不了。备份数据在外务司的加密服务器里，只有司长和监察部门有权限调阅。云玄只有查看权限，没有修改权限。他改了现场数据，备份数据没动。一比对就露馅。”

　　车子停在昆仑山口。三个人穿过雾墙进了昆仑墟。牌楼下面的深渊主裂缝还在，裂缝壁上刻着林绝尘上次来刻的两层道印。金光在壁面上缓缓流转，从外面看没什么问题。

　　林绝尘蹲在裂缝旁边，掌心按着裂缝壁。“我刻的道印从外面看是完整的。但阵眼数据被改过的话，道印内部的灵力走向会偏。”

　　沈青玄把检测仪从箱子里取出来，探头贴在裂缝壁上。检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滚动了几秒，屏幕上的数字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阵眼数据被改过。原始数据里，第一层道印的灵力走向是顺时针螺旋，现场数据是逆时针螺旋。云玄把灵力走向改成了反方向。反方向的道印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封印强度只有正方向的三成。你刻了两层道印，实际效力只有半层。”

　　林绝尘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裂缝壁上的道印。金光在壁面上流转，从外面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灵力走向被改了方向，整个封印的效力打了折扣。玄天如果在这个状态下推裂缝，他推十次，封印能顶住三次就不错了。

　　“能修吗？”

　　“能修。把阵眼数据改回正方向，道印会自动校正。校正完之后你再刻一层新的，三层道印叠加，封印强度能恢复到正方向的全部效力。”

　　林绝尘把昆仑印从帆布包里取出来，按在裂缝壁上。沈青玄把检测仪的数据接口连到昆仑印上，把原始数据导进去。昆仑印的金光灌入裂缝壁，把阵眼数据一点一点改回正方向。改到一半的时候，裂缝深处的暗红色光猛然翻涌了一下。

　　玄天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沙哑，带着怒意。

　　“沈青玄。你在帮林绝尘改数据。你外务司的人，帮下界修士对付我？”

　　沈青玄对着裂缝深处说了一句：“玄天，你三百年前叛出昆仑墟，现在被镇压在深渊里，是刑罚录上写明的。外务司不管深渊的事，但云玄改数据帮你是违规操作。我按规矩把数据改回去。你要是不服，等封印松了你出来找外务司申诉。”

　　玄天在裂缝深处闷哼了一声。暗红色的光缩了回去。

　　数据改完了。沈青玄把检测仪重新测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全绿了。“阵眼数据恢复了。灵力走向正方向，封印强度恢复到全效。你再刻一层新道印，三层叠加，玄天推半年推不动。”

　　林绝尘把剑从帆布包里拔出来，插在裂缝壁上。金光灌入裂缝壁，沿着正方向的灵力走向刻下第三层道印。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裂缝深处的暗红色光又翻涌了一下，但没往上顶。

　　三层道印刻完。沈青玄又测了一遍，屏幕全绿。“成了。三层道印叠加，封印强度是之前的五倍。玄天半年之内推不动。”

　　林绝尘把昆仑印收起来。他蹲在裂缝旁边，看着三层道印在壁面上缓缓流转。三层金光叠在一起，把裂缝壁照得通亮。

　　他站起来，转头看着沈青玄。“你这个检测仪能不能留给我？”

　　“可以。外务司库房里还有三台。这台送你。你每个月测一次阵眼数据，有异常报给外务司。”

　　“行。”

　　沈青玄把检测仪留了下来。三个人出了昆仑墟。唐小糖全程直播，在线人数最高三亿。弹幕里有人说“仙界也有好人”，有人说“沈青玄比云玄强”，还有人说“道长终于有检测仪了以后不用肉眼看了”。

　　回城西的路上，林绝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元婴后期的修为在经脉里平稳流淌。三层道印刻好了。阵眼数据修正了。玄天半年内推不动主裂缝。

　　但沈青玄刚才在裂缝边上说了一句话，他一直在想。沈青玄说“你刻道印的时候，裂缝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玄天。更小，更碎。像是有人在裂缝壁的夹层里爬”。他没来得及细查。但那个“夹层”可能是深渊往外的第二条通道。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戈壁滩在暮色中缓缓后退。

　　回城西之后得去查一下裂缝壁的夹层。如果真有一条隐藏通道，玄天可能已经在外头放了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秦冰发了条消息：昆仑主裂缝壁的夹层可能有隐藏通道。龙组有没有地脉夹层的探测数据？

　　秦冰秒回：我查一下。明天给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