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卷与满分

来自 全班都以为我同桌是学渣·讲故事的猪哥·3,327 字

陆砚的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轰动了。

 

数学:150分。

 

其余五科:全部0分。

 

年级排名:467/468。

 

唯一排在陆砚后面的那个学生,是因为缺考。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上,围了一圈人。宋瑶挤进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嘴都合不拢:“星晚,你同桌是怪物吧?数学满分,其他全零,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星晚没挤进去看。她坐在座位上,余光扫向旁边——陆砚今天没来。他的椅子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那张歪歪扭扭画着圆的草稿纸还在老位置。

 

“周老师来了周老师来了!”门口有人喊了一声,人群散开。

 

周海抱着卷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陆砚的空位上:“陆砚呢?”

 

没人回答。

 

“请假了。”班长小声说。

 

周海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他开始发卷子。念到林星晚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年级第十二,比上次进步五名,不错。”

 

林星晚低着头领卷子。她的数学是138分,有史以来最高。但此刻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陆砚考了150,那个上课全程睡觉的人考了150。

 

周海讲卷子的时候,林星晚听得心不在焉。她在想那道压轴题,最后一道大题,考场上她花了二十分钟才做出第一小问,第二小问完全没思路。而陆砚——他连课都没听过,怎么可能做出来?

 

唯一的解释是,他根本不需要听。

 

下课后她去找周海。办公室里有好几个老师在聊天,周海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批改作业,看见她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周老师,陆砚的卷子……能给我看看吗?”

 

周海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唇抿了抿,最后从一摞卷子里抽出陆砚的数学卷子。上面字迹工整,步骤完整,连最后那道压轴题的解答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小字写着:“题目有误,当a=0时不存在实根,应加条件a≠0。”

 

周海用红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已核。正确。”

 

“这道题,”林星晚指着最后一行,“是印刷错误?”

 

“嗯。正卷上印的是‘a为实数’,但标准答案用的是‘a为正实数’。陆砚两种都做了,还标出了原题条件的疏漏。”周海把卷子收回去,语气听不出情绪,“他高一的时候参加过全国数学联赛,拿了省赛区一等奖。那年他才高一。”

 

林星晚站在那里,喉咙发紧。

 

“那他为什么……”

 

“这个问题,”周海打断她,“你不该问我。去问他。”

 

他低头继续改作业,但林星晚注意到他在一张废纸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又划掉了。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挣扎。

 

陆砚是第二天回来的。

 

他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过半,英语老师正在讲虚拟语气。他从前门走进来,没喊报告,径直走到座位坐下,趴下,闭眼。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流畅得像排练过。

 

英语老师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讲课。

 

林星晚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她犹豫了很久,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你数学考了150。”

 

她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过了大概半分钟,陆砚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那行字,又闭上了。但他伸手从桌肚里掏出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知道。”

 

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又写:“其他科目为什么交白卷?”

 

这次陆砚没有回。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校服蒙在头上。

 

林星晚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校服布料很薄,她能隐约看见他后颈那颗小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忽然想起宋瑶的话——他高一的时候是年级第一。省赛区一等奖。天才。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圆,歪歪扭扭的,像他草稿纸上那个。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数学课。

 

周海发了上周的周测卷子。林星晚考了131,比上次低了一些。她翻着卷子找错题,发现最后一道选择题自己选错了——那是一道数论题,题目本身不难,但需要用到一个小结论,她没想起来。

 

“这道题,”周海在黑板上画了个图,“用费马小定理一步就能出答案。有没有同学想到?”

 

教室里一片安静。周海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陆砚趴着,一动不动。

 

“陆砚。”

 

没反应。

 

“陆砚。”周海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

 

陆砚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半睁着,头发翘得比昨天还厉害,整个人像一台刚从休眠中强行唤醒的电脑,屏幕上全是乱码。

 

“你来回答。”

 

全班扭头看向他。有人窃窃私语。

 

陆砚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整个过程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掉落的声音。

 

他在黑板上写了四行字。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学渣”,每一行都是完整的推导,从条件到结论,没有任何多余步骤。最后他画了个圈,把答案框起来,把粉笔扔回盒子里,走回座位,趴下。

 

从起身到趴下,全程一分四十秒。

 

周海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他背对着学生,没人看见他的表情。最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有种压抑着的东西:“完全正确。这道题……用的是大学的数论方法。”

 

教室里炸开了锅。

 

“卧槽他真会?”

 

“抄的吧?”

 

“抄谁的?全班就没人做出来——”

 

“安静。”周海敲了敲黑板,“继续讲下一题。”

 

林星晚看着旁边趴着的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你为什么不听课?”

 

她把本子推过去。很久之后,陆砚的手指动了动。他拿起笔,在她那行字下面回了一句:

 

“课太慢。”

 

然后他翻了个身,脸朝向她这边。眼睛睁着,看着她。那是林星晚第一次在白天看见他的眼睛——睫毛很长,瞳色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琥珀。他的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人,里面什么都没有,连愤怒都没有。

 

空得让人害怕。

 

“你,”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闲?”

 

林星晚的耳朵烧起来。她收回本子,低头假装看书,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节课剩下的四十分钟,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的时候,林星晚留下来做值日。她擦黑板的时候看见了陆砚写的那四行推导,周海没舍得擦,留了一整个下午。粉笔字已经被擦掉了一半,但最后那行结论还在:

 

“∴ 原命题成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下来。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拍,也许只是想记住这个瞬间——一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人,用四行字证明了某种她看不懂的真理。

 

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在桌肚最里面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是她的便利贴。上面她写的“你好,我是林星晚。你的草稿纸掉地上了”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和黑板上如出一辙:

 

“证明:你捡了垃圾。”

 

没有问号,没有签名。只是一个陈述句。

 

林星晚攥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突然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她只知道,这个叫陆砚的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最深处,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楼梯间的灯坏了,光线昏暗。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从上一层的楼梯间传下来,低而压抑。

 

是陆砚。

 

“我说了我不去。”

 

停顿。

 

“我没有浪费。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停顿。

 

“你管不了我。”

 

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很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林星晚站在原地不敢动,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过了很久,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她来不及躲,只能假装刚走到这里。陆砚的身影出现在拐角,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看见她,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的距离。他高,站在上面,低头看她。她矮,站在下面,抬头看他。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陆砚先开口:“听到了?”

 

林星晚想否认,但嘴张开的时候说出来的却是:“听到了。”

 

陆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太轻,她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从她身边走过,声音擦着她的耳朵,“别多管闲事。”

 

他的肩膀蹭过她的肩膀。校服布料很硬,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林星晚站在原地,感觉那个触碰像一道电流从肩膀传到指尖。

 

她没有回头,但大声说了一句: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考零分。”

 

脚步声停了。

 

黑暗里,林星晚看不见他的脸。但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只留下一句——

 

“你懂什么。”

 

然后是远去的脚步,越来越轻,直到消失。

 

林星晚站在昏暗的楼梯间,攥紧了书包带。她想起母亲每天检查作业时紧锁的眉头,想起自己为了“不让妈妈失望”而熬的每一个夜,想起那个满分150的数学卷和五张干干净净的白卷。

 

她掏出手机,翻到刚才拍的照片。那四行推导在屏幕上亮着,最后一行是:

 

“∴ 原命题成立。”

 

原命题。如果原命题是“陆砚是个学渣”,那他的证明过程是在推翻什么?又是在建立什么?

 

她把手机收好,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明天,她还要坐在那个位置,旁边还是那个趴着睡觉的人。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清楚,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看他的目光,再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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