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得玄关柜晃。
迟星燃一把拉开防盗门。
苏晓乐滚进来,背包带子勒进肩膀肉里,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大理石上:“燃哥!救命啊燃哥!”
他两腿发软,顺着柜子滑坐到地毯上,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赵总监前脚走,后脚仓库就冲进来一队黑衣人,把正经样品全锁进保险柜了!我趁他们换班上厕所,从后库分装箱里硬抠出七盒现货!”
哗啦——七八个丝绒锦盒散在岛台上,“昆仑玉尊·传世典藏”八个烫金大字亮得刺眼。
迟星燃随手抄起一只镯子。
没照光,没放大镜。拇指在内圈蹭两下,掌心一裹,三秒松手。
“当啷。”
镯子砸回盒里,声音发闷。
“这哪是翡翠,是化学大礼包。”
他甩甩手指:“真翡翠上手就凉,这玩意儿捂三秒发烫,滑得像抹了猪油。真石头压手,这破烂轻飘飘的——酸泡石渣+环氧树脂灌胶,荧光剂加到能照X光。”
苏晓乐咽了口唾沫:“……真全是胶?”
“小刀拉屁股,今儿让你开眼。”
他从裤兜摸出打火机,又从老头衫下摆抽出一根缝衣针。
火苗腾起,针尖烧红。
他没废话,直接扎进镯子内圈。
“嗤啦——”
一股塑料烧焦的臭味冲出来。
镯子上多了一个黑坑,周围泛白卷边。
“真翡翠熔点一千度以上。”他把针插回衣服,“这玩意儿含苯系物,戴三天手腕起疹,戴一个月溃烂流脓。宗泽雨卖的不是翡翠,是慢性毒药。”
周助理递来几张传真纸:“海关截单。这批货报关名是‘工艺建筑废料’,钠长石碎渣,吨价八块五。注胶染色另加三块五。”
宗闻扫完单子,把纸甩在岛台上:“成本十二块,售价三万八,五千单,总货值一亿九千万。”
他抬眼看向迟星燃:“合同签的是主播全权品控。一旦出事,主推人担刑责。”
苏晓乐腿一软:“燃哥!报警吧!这根本不是直播,是送命!”
周助理推眼镜:“建议立刻发律师函,掐断推流,冻结账户。”
“掐断?”迟星燃笑了,“他们换个壳子明天还能播。”
他抓起那只焦黑的手镯,在掌心一攥:“他们想让我在几百万观众面前身败名裂?”
“那我就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把宗泽雨的证书、专家、托儿、后台,全砸成二维码——扫出来全是‘骗’字。”
客厅静了两秒。
宗闻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一张加密U盘按进他手里。
“质检车二十分钟到演播厅B2层。国家级检测员已登车。所有溯源数据权限,现在归你。”
迟星燃掂了掂U盘,点头:“谢了。”
手机嗡地震动。
赵总监微信弹出来,语音自动播放:
「星燃啊,张大师已经坐定,直播间流量全给你备好了!记得按我们排的词讲,别抢大师风头哈~」
附图是一张海报:张承平捧着同款镯子,背景是“国家珠宝玉石质量监督检验中心”LOGO,底下一行小字:“权威认证·终身保真”。
迟星燃点开张承平抖音主页。
最新一条视频标题是:《普通人如何一眼识破帝王绿?三招教你避坑!》
发布时间:昨天下午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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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第一热评:“张老师牛!刚买了您推荐的‘昆仑玉尊’,戴了两天手腕痒得睡不着……”
他截图,转发给赵总监,只打了一行字:
「赵哥,你猜他痒不痒?」
手机立刻回弹:
「……你别乱来,合同写了违约赔三千万!」
迟星燃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拎起背包:“走。”
四十分钟后,金冠传媒演播厅B区后台。
导播间耳麦突然炸响:“推流已接入!在线人数破两百万!”
迟星燃推开VIP休息室的门。
张承平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待会儿少说话,听我引导。”
迟星燃没应声,径直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焦黑的手镯照片往他手机屏上一按。
屏幕瞬间黑了。
张承平猛地抬头。
迟星燃看着他:“张老师,您视频里说‘真翡翠遇火不焦’,对吧?”
张承平喉结一动:“……那是自然光谱反应,不是明火。”
“哦。”他掏出打火机,“那您现在亲眼看看,什么叫‘不焦’。”
火苗窜起来,映得他半张脸发亮。
张承平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赵总监从门口冲进来:“星燃!你干什么?!”
迟星燃收起打火机,把U盘往桌上一拍:“赵总监,麻烦通知导播——”
他抬眼,目光扫过监控摄像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今晚直播,加一道新流程。”
“现场验货。”
“由国家级检测员,当着两百万人的面,拆开每一只‘昆仑玉尊’。”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顺便,查查张老师账号里,那三十七个‘合作推广’链接,到底挂的是哪家皮包公司。”
他掏出手机,快速点开天眼查,输入“张承平”,屏幕亮起——
「张承平,持股95%:北京青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23年11月注册,注册资本0元,地址为朝阳区某共享办公工位)」
「该公司近三个月收款记录:32笔,单笔5-8万元,付款方均为‘昆仑玉尊’关联主体」
他把屏幕转向赵总监:“赵哥,青蚨是宗泽雨的返点通道吧?”
赵总监脸色一白,脱口而出:“你怎么……”
话没说完,硬生生咬住。
迟星燃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锦盒堆。
他随手挑开一只,用指甲盖在镯子内圈轻轻一刮,刮下一点泛黄胶皮,塞进随身证物袋。
袋子封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后台灯光惨白,照得他指节分明。
导播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
然后是死寂。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赵总监刚发来一条新消息,没语音,只有三个字:
「张大师晕了。」
手机还没暗下去,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发信人是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
「迟先生,薛崇山让您带句话:昆仑玉尊,是他批的条子。您砸得越狠,他越高兴。」
迟星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转头,对苏晓乐说:
“待会儿直播,你站我左手边第三步。”
苏晓乐一愣:“啊?”
迟星燃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旧保温杯,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有点凉,还带着点枸杞味。
他抹了把嘴,笑了一下:
“待会儿镜头切过来,你就指着张承平的脸,大声问我:‘燃哥,这老头是不是当年在潘家园骗你十块钱的老骗子?’”
苏晓乐:“……啊?”
迟星燃把保温杯咔哒一声扣回背包侧袋,抬眼,目光沉静,又带点蔫坏:
“放心,他不敢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