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第一个早晨，林星晚醒在陌生公寓的床上。
这是他们租的房子，两室一厅，离陆砚任教的大学很近。窗户朝东，早上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枕头上有温度，但人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张便利贴。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六点三十。餐桌。”
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八。她披上外套走出去。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陆砚站在灶台前面，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翘着好几根。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一杯温的，一杯冰的。旁边是她昨天买的面包，切好了摆在盘子里。
“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
“你没课？”
“今天第一节课在九点。”他端着两盘煎蛋走过来。蛋煎得不好，边缘有点糊。他把好一点的那盘放在她那边，糊的那盘放在自己面前。
林星晚坐下来。豆浆温的，刚好入口。煎蛋虽然糊了，但味道还行。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和高中一样。”
陆砚看了她一眼。他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杯冰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是温的。你的。”
“我知道。你的冰的。”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和所有早晨一样。和六点二十的教室一样。和以后的每一天一样。吃完之后陆砚去洗碗。林星晚坐在餐桌旁边，打开手机。那个叫“证明”的备忘录，从高三写到现在，已经很长了。她往下翻，翻到最底下。
最新的一则写于昨晚：“毕业了。搬进新公寓。明天开始六点三十。”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今天的新条目。
“命题：六点三十可以一直持续。”
“进展：他煎了蛋，糊了。豆浆是温的。”
“结论：可以。”
写完之后她关掉手机。陆砚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该去学校了。他拿起外套和书包。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晚上几点回？”
“六点前。”
“六点三十？”
“嗯。餐桌。”
他穿好鞋，站起来。两个人站在门口。和高中那些早上一样。只是现在是她送他出门，不是他去教室等她。但本质是一样的。六点三十。豆浆。证明。继续。
他低头看她。目光很稳。然后他伸手，在她手心里画了一个圆。小的，歪的。和所有圆一样。
“走了。”
“嗯。”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走出去，带上门。林星晚站在门里面，攥着手心那个看不见的圆。然后她转身，走回餐桌旁边。桌上还留着他那杯冰豆浆的空杯。她拿起来，放进水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便利贴上。她写的“六点三十。餐桌”几个字在光里清清楚楚。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陆砚加上的。她刚才没注意到。
“每天。”
她看着那两个字。然后笑了。窗外的城市醒过来，车声人声从远处传来。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最后写了一句。
“每天。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