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第二次的线下调研定在了六月的第一天,天气很不错,早上九点,阮傅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梧树区安坪路的那栋三层小洋楼,他站在门口,先是对周边环境做了一个大致评估,洋楼的门口有棵银杏树,很高,枝叶快到二楼的窗口处。
阮傅正在记录这些信息的时候,萧征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上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他看见阮傅,笑着走了过去:“来这么早吗,这个给你。”顺手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我也刚到没一会儿。”阮傅下意识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依旧是一小瓶温热的牛奶和一个加热过的三明治,“谢谢,又让你准备早餐,真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没事,一顿早餐而已,倒是你,一直不吃早餐,胃会出问题的。”
二人在路边吃东西,房东踏着约定的时间点来了。
“萧总,阮教授,久等了!”
房东很快打开了门,三人一同步入小洋楼。一楼是宽敞的大厅,采光极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色木地板上。
“这边很适合做阅读区,开门进来那片做收银区,楼梯下面可以利用起来,搭个吧台做成日咖夜酒的饮品区域。”萧征已经开始构思内部区域的使用方式了。
阮傅则跟在后面,一边快速涂涂画画各个分区的简要组成,一边和房东打听周边的人文情况。
之后上了二楼,二楼的空间主要被分割成了三个大房间,其中一个房间带着一个小阳台。
“有阳台的那个房间要是可以做成深度阅读室就好了,在阳台上也摆几把椅子,秋天的时候会很适合来这里读书或者写论文。”阮傅提议道。
“那就做,最大的那个房间加隔断可以做一个小型展厅,剩下的那个房间就做个小型会议室,平时不用的时候也可以当办公室。”萧征回应道。
最后是三楼阁楼区,阁楼很大,斜面屋顶,有两个老虎窗。
“这里夏天会有点闷。”阮傅说道。
“加个空调应该就可以解决,这不是问题,你希望这里用来做什么呢?”萧征问道。
“做成多功能厅,做小型放映会、读书会、分享沙龙之类的活动。空间本身有一种包裹感,适合做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活动。”阮傅想了想回答道,他想象着自己在这里做学术分享的样子,而台下坐着的人里面有萧征,他看了一眼萧征,又迅速转过头去观察老虎窗的结构。
三人重新下到一楼,阮傅边下楼边说道:“这里的结构很好,保养得也很到位,而且周边的人文情况也很不错。”
“那我们就决定喽?”萧征在下到一楼之后看向阮傅。
“决定了。”阮傅迎上萧征的目光,点了点头。
空气大约沉默了两三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萧征转身对房东说道:“下午项目组其他人来了以后再做一次实地确认,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它了。”
两人走出那栋建筑,与房东道了别,二人漫步在安坪路上,走着走着,阮傅突然来了一句“真好”。
“什么真好,是那栋洋楼还是做决定的过程?”萧征问道。
“都有,都很好。而且......”阮傅想到自己对林静和周予安的承诺,“和你在一起工作,真好。”阮傅说得很小声,但足以让萧征听清,而他自己的耳朵则已经红了一片。
“是吗?我也觉得和你一起工作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萧征笑着回复道。
阮傅的耳朵更红了。
“所以我的好学术顾问,我们去吃个工作午餐吧?”萧征继续问道。
这一次阮傅没有逃避,他只是轻声说了句“好”。两人沿着安坪路继续往前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是啊,真好......”阮傅心想。
......
选址确定后整个项目组都开始忙碌起来,阮傅也不例外,他除了给学生上课,还要做信息交叉分析,偶尔还要去实地调研,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月。
七月二日晚上十一点,阮傅检查交叉分析的内容的时候,出问题了——他保存的最终版打不开了,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已损坏”,阮傅有点焦虑,虽然交叉分析的提交时间在七月七日,他完全有时间重新从第六版完善出一个新的最终版来,而且其实大部分内容他自己过了一遍也还记得,但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还是让他很难受。
“做学问的谁没有经历过几次文件损坏。”阮傅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打开了手机通讯录,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找个人说出来。
问题来了,找谁呢,姑姑肯定不行,她这会儿已经休息了,林静和周予安,可以是可以,但把自己项目上的情绪带给他们是不是不太好,然后阮傅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对象:萧征。
这个时间打电话,会不会太晚了?他可能已经睡了,或者在工作,或者单纯不想接。阮傅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堆不应该打电话的理由,但手指已经悬在了那个号码上方。
他想起萧征说过的话:“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过来。”
“随时”这个词在当时听起来像个客套话,但阮傅现在发现,他记了它整整半年多。
“是他自己说的可以随时联系,而且这是项目的事,他应该能理解。”阮傅想了又想,最终给出了给萧征打电话的理由,但唯独没有把自己就是想听他说话这件事列进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萧征,我是阮傅,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但我这边出了点问题,交叉分析的文件损坏了。”
“没事,明天来公司把电脑给技术部的人,让他们试试能不能还原。”比阮傅后悔先来的是萧征的解决方案。
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么晚打电话而生气,也没有因为数据丢失而责怪阮傅,他只是很平淡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让阮傅愣住了。
“喂,阮傅,你还在听吗?”萧征的声音把阮傅拉回现实。
“我在。”
“你不用着急,先去喝口水,冷静一下,明天让技术部的人看,能恢复就恢复,恢复不了......”
“恢复不了的话我会重新整理,按时提交的。”阮傅抢先回答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恢复不了的话你可以延迟提交,不急,公司这边也可以派人手帮你做些什么,你不用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的。”
“我......”阮傅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文件的事情明天再处理,来得及。明天你去技术部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顺便让他们给你开一个云端共享网盘,自动备份那种,以后就不怕这种情况了。”
“谢谢你,萧征。”
“这是项目上的事情,应该的。”
“不是,我是想谢谢你这么晚还接电话。”
“我说过了,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总之你别着急,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一起想办法补救,来得及的。”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晚安,萧征。”
“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再想文件的事了,晚安,阮傅。”
挂断电话后,阮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主动给他打个电话,没有那么难。
七月三日上午,阮傅去云声技术部完成了对损坏文件的恢复,也顺利地拿到了云声内部云端共享网盘的使用权。
当天下午,阮傅收到了来自云海大学的教学事项:八月份需要阮傅带本科二年级的学生前往山城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田野调查。
阮傅将这件事发信息告诉了萧征,萧征回复得很快:“八月吗?那前期装修的事情得我一个人盯着喽。开玩笑的,这边有项目组盯着,你放心去吧,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等我回来。”
“嗯,我会等你回来的。”
阮傅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