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风霁月
徐霁在送完李璃回家后，又让司机送自己回了家，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雨早停了，下了车，夜静谧得不像话。
拿出手机，看向了微信最新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李璃发来的［hi］，但没提多少钱。
因为时间太晚，徐霁没有回复，打算等明天早上再问他多少钱。
回到家便快速冲了个澡，洗头吹干。
柠檬味的清新裹挟着小小的空间，他换上棉质睡衣，躺在床上，看着钟表一点点转动，最后沉睡进入梦乡。
好久没这么快入睡了，他在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有点小小的满足。
好像做了个梦，但是让人混沌。
一觉睡到天明，睁开眼就是看手机的时间，靠，还有十五分钟迟到！
他快速洗漱完，抄起书包，准备冲出门外去学校了，突然想到昨晚随手扔在书桌上的兜子，里面好像还有东西，他下意识折返回去，塞进书包。
堪堪在预备铃之前进了班级，反正卡点上学的从来不止一个，他坐到座位上，从包里拿出塑料兜，里面是一小盒曲奇饼干，还有一个小罐茶饮。
怪不得昨天拿着兜子沉甸甸的。
早上出门太急没吃早饭，早读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徐霁庆幸自己潜意识里拿上了。
徐霁看到那个兜子总会想到昨天的情景，忽然觉得种种事件都有矛盾的感觉，比如临近中考，李璃那么晚才回家，一点也看不出着急，难道说在校外有补习班，所以无所谓学校资源？
那他的父母不会担心吗？补习到那么晚。
不过天下的父母又不都一个样，有望子成龙也有得过且过的。
晚上回到家，本来就陷入疲态的学期末，徐霁很明显地感知到学习这件事成了力不从心的任务。
他打开微信，找到了李璃的聊天框，还没回消息：
［你好，我是高二一班的徐霁］
过了一会儿就有回复了。
Lily:［晚上好学长］
徐霁：［谢谢你的伞，还有饼干，多少钱，我转给你］
Lily:［不用学长，要这样的话，我也要还你车费呢］
然后又秒发一条消息。
［不过我的确有个忙需要学长帮。］
徐霁：［你说吧］
Lily:［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徐霁一打开，全是去年中考的真题。
Lily:［这几道题我是真的不理解，我的思考都写在解析旁边了，对这几个点特别特别矛盾！学长能帮忙解答一下吗］
徐霁打开了图片，看着里面的备注，看来他是在做中考最后的准备。徐霁在电脑上找出了原题，拿出a4纸，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解题过程，给李璃发了过去。
徐霁除了英语差，可以说是全科天才，两人所在的学校是省内最好的高中。
国际部和国外名校直接对接，无需参加高考就可以申海外名校，徐霁两年前的目标就是去国际部，最后去海外读书，可是语言这关是硬伤，他没成功考进国际部。
自己的讲解笔记细致到位，他却感到有种挫败感，总透着对英语的浓浓的忧伤。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叮咚——消息提示音
Lily:［谢谢学长，我先拜读一下］
徐霁：［不懂随时提问］
说完就继续学习起英文，他时常觉得这是一场属于自己的受虐仪式，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拧巴的学着。
叮咚——消息提示音
Lily:[笔记详细特别容易理解。我要是早点认识学长就好了]
徐霁：［加油］
徐霁想了一会儿，再补发一条：［中考必胜］
Lily:[加油（亲吻）]
小孩就是小孩，发表情没轻没重的。
Lily:［学长，明天可以去你教学楼找你拿这几张笔记吗？快要中考了，手机要被收了，需要手写笔记。］
徐霁一看明天的课表，又想想初中部和高中部走路都要五分钟，来回都要十分钟，跑着来的话，太赶了。
［放学去行政教学楼］
教学楼顶楼是他们初见的天台，也是初高中教学楼的折中地。
李璃的确需要上交手机了，他爸在B市刻意派他哥过来陪他，等他中考完才回去。其实是怕李璃又整什么玩物丧志的东西。
这几天他都没有电子设备可以用了，在学校唯一的期待就是放学后找徐霁要稿纸。一放学就快步走到那栋楼的天台，那扇门前这次没人坐在那哭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步履轻松地跳过台阶，到空地中间坐下，把书包往旁边一撩。
一直等到夕阳落下，都没人来。他看着手表，心情和这夜色一样阴沉。
李璃等了快两个点了。
抄起地上的书包，刚走到台阶，就听到下面楼梯有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迟到的徐霁。
徐霁在下面的一楼楼梯，看见了站在最高台阶的男生。明显感觉得到，李璃的眼神和以前遇见的好几次不一样。
单手插兜，神情恹恹，李璃没有低下头，眼神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个弯腰喘气的徐霁。
他一边肩膀挂着书包，校服的长袖摞到臂弯，衣服穿的不算规整，这样一看真不像学生那样单纯无害。
徐霁只能找补：“不…不好，意思。我…”
李璃踩着楼梯一下一下，走到徐霁面前。
楼梯间安静，门关着，说话声都有回响：“我等了你很久。”
徐霁抬起左手轻轻捏住他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是他下意识能想到的安慰动作。
“你听我说，真的抱歉，我本来已经来了，被老师抓去填表了，根本不给我机会拒绝。”
因为跑得太快，徐霁的脸都微红，头发上细密的汗珠，嵌在额头上。李璃看向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也不忍心再为难，本来也没什么事，情绪被带偏了而已。
他拿出插兜的手，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背，帮他顺了顺气。
“没事，我没怪你。只是以为你忘了……书包给我，你休息一下。”
他自然接过徐霁的包，真沉。
李璃扶他坐在最近的一层台阶上。
徐霁缓了一会儿，开口：“我发现我们每次在天台，都能看见对方的窘态。”
“噗。好像是这么回事。”
一次女装，一次乌龙。下次又能是啥？
不过李璃快中考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天台。
“对了，稿纸在我包里，你拿吧。”
李璃打开他的书包，文件夹堆放得整整齐齐，抽出最显眼的白色a4纸，看了一下，是这个没错。
李璃像是认真端详某种宝物，从上到下扫视，语气恢复了柔和，礼貌道：“谢谢学长。”
字迹清秀又有笔锋，柔中带刚，强劲有力。
他喜欢他的字。
徐霁看他认真的样子，笑着问道：“有目标吗，想考哪所高中？”
李璃的目光从稿纸上离开，抬眼，回答：“有。秘密。”
事以密成，徐霁也是这么认为的，换了个话题：“怎么样，紧张吗？”
李璃笑了：“我说不紧张你会相信吗？”
徐霁搭上他的肩膀，做出鼓励的姿态，给他打气：“紧张是正常的，紧张不会影响发挥，相信自己。”
“学长呢，你考试时候紧张吗？”
“紧张！我很怕失误，但是考完才是最紧张的。”徐霁在他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低下头。
“说实在的，我当年目标就是想进学校的国际部，但是…”徐霁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但是又觉得这只是自己过不去的坎，说给别人听又没啥所谓，就继续说完，“我偏科，英语成绩太差了，国际部没希望。”
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徐霁偏科。
李璃说道：“国际部？其实我和你的目标一样，不过嘛，我志在必得。”
“我最拿手的就是英语。”
从小就实行双语教育是李璃觉得他老爸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仅此一件。
徐霁看他满脸骄傲，不相信的说道：“真的吗…”
李璃狡黠地捕捉到徐霁真切的目光，说：“学长怎么会知道呢？嗯...你不会羡慕嫉妒恨吧。哈哈哈！”
徐霁义正词辞地保证：“那倒不会。加油。”
说完鼓励的话，空气里又是半晌地沉默
李璃突然想起来某件事。
“学长，毕业典礼表演你会去吗？”
毕业典礼的事，其实他们非毕业班并没有接到通知。
“嗯…我们并没有接到通知。”
李璃心里有过一丝失落。
徐霁想到什么，好奇地问他：“对了，那你真的会在舞台上穿女装吗？”
“会啊，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
李璃掀了把刘海，将眉骨露出来，语气不咸不淡，丝毫不在意道：“其实我也觉得不算奇怪，那只是一种表演形式。”
李璃继续追问道：“那学长能来吗？”
“我争取。”徐霁说，“你好好考试。”
“好，我会的。”
徐霁笑道：“嗯，希望能在学校继续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