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是什么感觉?青涩的犹如品尝未成熟的青苹果一般吗?对于夏清河来说,初吻的感觉是雨后的清新夹杂着酒后的微醺。夏清河清晰的记得自己的初吻给了叶子俊。
那是夏清河第一次亲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叶子俊。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因为和家里人闹很大的矛盾,在他这样的19岁的年纪,正是少年心气比天高的时候。在这样的年纪里,他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幻想着自己可以去往理想的大学然后继续沿着自己的人生轨迹一路狂奔,就像他最喜欢的美国女歌手Rachel Platten的歌曲《Lone Ranger》中歌词里写的“I am a lone ranger”那样,不留念不犹豫不回头,不断的向前走。
而现实是最骨感的“魔鬼”,它最擅长的莫过于给你制造了美好的幻想以后却又亲自喂你喝下“毒药”。即使他的分数线可以去自己很想去的A大,但家里人还是给他改了志愿让他去往B市上大学。也是在那个时刻,夏清河感觉自己的体内被名为“抑郁”和“压抑”的因子所围绕,那些因子自那天起就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它们伸出无形的化为虚影的手将他一步一步拖入深渊之中。
而他也很清楚,深渊之中并无神明等候。他曾看过一些有关召唤神明和等待神明救赎的虚构文学作品,那些主角往往会躲在山林间的破庙里,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后在夜半时分在庙里不断的祈求神灵的出现。而神灵出现时总会伴随明亮的犹如绚丽的丝带一般的金光。神明会将那些沦落至糟糕境地的主角们拾起并给予他们新生。而现实中并没有神明,从来都没有。
他最终在夏日时分常会出现于海上城等沿海城市的台风天里,狼狈而又决绝的出逃。他的父亲,那个被他称为“夏先生”的中年男性发现了他痴迷于酒精和槟榔,他看着夏清河身上醉醺醺的模样和堆在床边的带有凝固了的酒渍以及散发出腥味的暗绿色的啤酒瓶,怒不可遏。直接大手一挥对着夏清河的脸就是“啪”的一个耳光打过去。夏清河感觉到自己的头嗡嗡的,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脸上的巴掌印,他摸到的不单单是那个清晰而又带给他一阵阵肿痛感的巴掌印,还有脸上的擦红和血迹。他感觉鼻子痒痒的,他下意识拿手擦拭,泅出鲜红的血迹,在手边流淌。
他在流鼻血…而窗外正是台风天来临后的暴雨时分。他几乎是头也不回的打开门就遁进了雨水之中,任由雨水将自己身上单薄的黄色短袖洇染,任由冰冷的风穿过自己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只是他不得不逃了。
叶子俊是在那个滂沱的台风天雨后发现夏清河的,他不知道夏清河到底跑了多久才跑到地铁公园来。雨后的地铁公园内,绿叶上依然保留着晶莹的水珠,泛着绿叶的纹理向下流淌,和地面发生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啪“声。雾气从枝叶繁茂的大树之间如“幽灵”般一路穿梭到道路上。他看着这个穿着黄色短袖的青年,略显略带稚嫩的脸庞上残留着那个巴掌印和鼻尖的血迹。
他的短袖依然是潮湿的,还略带一丝味道。而此刻夏清河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清风吹过的瞬间掀起了他碎落的短发的一点细微的“波澜”。双眼紧闭,但他的嘴唇好像要说些什么一般,再后来叶子俊听到了他说出的犹如梦呓般的一段话“如果可以永远逃离,我会不会选择就这样逃离?”
叶子俊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口中说出的那番话,暗自笑了一下,他心想“逃离?逃离什么?”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而后他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其实,他(叶子俊)也想逃离。”他从公园的公共椅子上下来,将手靠在夏清河的额头。手心的热度传来,夏清河发烧了。“等着”他的嘴角扬起一阵带有些许“坏”感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又不认识他,干吗要关心他?他发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但是他还是将自己的浅色外套脱下放在夏清河躺着的长椅边上。然后去距离地铁公园约800m左右的一个不大的商业区的药店买了感冒药。
叶子俊确实想逃。于他而言正的牢狱从不是情感而是残酷的现实。他和夏清河不同的点在于,后者依然有追寻自己所渴望的一切事物的自由。而他没有。原因在于他是叶家的养子。确切的说是为了让叶家夫妇在孩子被拐以后缓解他们的寂寞的思绪的养子。而叶家夫妇找回了自己的孩子,那个被拐了18年的孩子,如今已21岁。而那个6岁时就从孤儿院被带入叶家,在叶家呆了13年的叶子俊,等待他的是一个随时可被抛弃的身份和一份现实层面上的解除领养关系的协议。
叶子俊的思绪飘回到12年前,那个时候的他6岁。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确切的说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唯一记得的一个名字是孤儿院的负责照顾孩子的奶奶给他起的叫“小胡萝卜”。那位奶奶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原因在于孤儿院的的人是在更早之前在孤儿院门口发现他的。生活不是小说。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没有任何给他提供寻亲线索或或者给予他一个“证明”自己的存在的“姓名”,那些想象中会出现的带着斑驳的字迹的字条都没有。他就是被抛弃了,而抛弃他的人没有来找过他。孤儿院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要叫他什么名字的,加上他较为瘦小加上总爱现出一副犹如冰水一般冷淡的感觉,所以孤儿院的人有时会打趣的叫他“小竹竿”或者“小冰块”一类的,那些听起来更像是绰号或者是外号一般的“名字”。当时那个被抛弃的“小冰块”的个子已长成了身高176cm的青年,而小冰块却又再度被抛弃。他有时觉得自己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不会水的水獭,残酷的现实给他浇了一盆又一盆的风暴。本就不会游泳的他只能看着自己的皮毛被河水浸染,重力和惯性将他不断的往下拖。他在窒息和清醒的边缘行走,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夜不能寐的野兽。
他给夏清河买了感冒药,然后照顾他。而这是他们故事的起点也是终点。一晃过去了几周,夏季逐渐褪去步伐,而秋日踩着夏季远去的脚步悄然来临。
笼罩着长椅的高大树木上,发黄的枯叶不断的掉落。因为公园已经荒废许久的原因,并没有人来打扫。因此两人坐下前手动收拾了这些落叶。
他们相视一笑,看着他的瞬间。叶子俊脸上闪过一丝肉粉色的笑容,可以用“尴尬”或者“不好意思”来形容。他们都知道昨天晚上就在同样的位置,这个长椅上发生了什么。虽然经历了酒后断片的时刻,但熟悉的感觉依然在两人脑中挥之不去。
夏清河记得他和叶子俊并排坐在公园长椅上。。手里拿着rio鸡尾酒,他从未喝过酒。即使rio度数很低,他的脖颈和头上还是出现了大面积的红色色块。他不知道那是酒精过敏或者可以说不胜酒力的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或许再加上一点名为费洛蒙的激素的影响。他看到叶子俊白皙的脸庞还有那双即使带了透亮的镜片却依然透露出一丝像冰块一般略带冷意的眼神的双眼,还有他仰起的天鹅颈以及他白色衬衣的微微翘起的衣领。修长的手指握住易拉罐的罐身,他将那瓶桃子味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略带些许碎发的刘海随着他的这一举动和晚风的轻拂下,有了些许的细微的波动。而此刻,夏清河正盯着他的脖颈和袖口那颗透明的纽扣出神。虽然他和叶子俊才认识对方不到三周,但是在这样的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也不知是因为相似有共同点还是因为“同病相怜”等原因。他早就对他产生了一丝超越“友情”的情愫。那些情愫在他的心里就像种子一般发芽生长,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咚” “咚”声,声音由小变大,刺激着他的耳膜。他控制不住自己,总觉得此刻的自己正被无形的力量架在“火苗”上烤一般,不同的是那些围绕着他的火苗的炽热的力量已从外部渗透到了他自身身上。
他下意识的扶住长椅的栏杆,随后弯下身对着雨后还带有水渍的地面上干呕起来。叶子俊察觉到这一点,立马将还剩的rio白桃鸡尾酒放到栏杆上,他拍着弯下身子的穿着黄色绿色条纹polo衬衫短袖的夏清河。“没事吧”夏清河感觉到背部有一阵温暖的力量传来,他坐起身对着帮他拍背部的叶子俊说了声“谢谢”。但是酒劲明显未消散。那股子炽热的欲望之火在对着叶子俊那张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上很有温度的脸庞时,再度燃烧了起来。
之前他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这样做。可是就像白熊效应一样,有些事情越是压制就越是会让它不断的折磨自己。他不想再被那些紊乱的念头折磨。他决定像勇者那样踏出去。踏出那一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的叶子俊说了句“叶子俊…其实…”他靠近叶子俊所在的位置,叶子俊看着他靠过来不断的往后退,最后退到了距离栏杆很近的位置。他似乎知道夏清河到底要做什么。
他并不害怕,但是他只是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而已。一切都是始料不及的。夏清河的手触碰到叶子俊的手,两只手掌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感席卷而来。夏清河的手和叶子俊的手扣在了一起,伴随而来的是略带冰凉感的脸颊的触碰。不,不单单是脸颊的触碰。还有嘴唇。夏清河亲吻着叶子俊,亲吻的瞬间夏感觉到叶子俊的嘴唇是柔软的,同时他还感觉到叶子俊身上有一种混合着雾气和汗味以及酒精的味道。夏清河暂时放开握住叶的手,他感觉有一点渴了,喉咙里有一种细密的干痒的感觉。他喝了一口鸡尾酒,随后将叶子俊压到在长椅上。他继续亲吻他,叶子俊被压到的瞬间他感觉到头和长椅碰撞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啪”的声音。但他并未在意。只是闭上眼睛,两双手继续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
那一晚,他们默契的没有再谈论那酒后微醺的时刻和青年间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的初吻。在他们心中,那一晚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然而,独自躺在长椅上的夏清河却做起了幻梦。幻梦中他看见了叶子俊,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五分裤的青年的身影。他看见叶子俊带着自己在地铁公园里穿梭,只是他们的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叶子俊和他是照亮这束黑暗的唯一的光。或许他们真的是彼此的光?而叶子俊的身影在他的梦境里变得更加清晰的时候,现实里躺在长椅上入睡的他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睡姿。他感觉有些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自己总是梦见叶子俊的身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想刺激自己吗?
叶子俊,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夏清河在梦境和现实中叩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