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灵气......个屁
姜秋最近越来越觉得,不会修仙这件事很耽误他查身世。
青灯寺那一趟尤其明显,别人找东西多少都有点修士该有的手段,神识往外一铺,哪里灵气不对、哪里藏着阵法,就算不能当场看明白,至少也能察觉点异常。他就不一样了,山得一座座爬,洞得一个个钻,看见颜色差不多的石头还得亲手扒拉出来研究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掉进个水晶洞,春青夏赤秋金冬白,一年四季换着颜色好看,偏偏没有他记忆里的那种紫。
但凡是他也能有点感应力,查这些陈年旧事怎么着也能省一半力气。
而且姜秋觉得自己现在其实挺有希望。他刚从栖云宗逃出来那阵,这具身体被原主折腾得够呛,关在破屋里几天没正经吃喝,走快一点都觉得腿软。后来落到殷长寂手里,该跑的跑了,该摔的摔了,该挨的揍也没少挨,尤其乌骨山那一趟,差点把命都练进去。如今这么久过去,修为虽然依旧半点没有,体力和反应倒是实打实地好了不少,至少再让他翻山越岭,他能从早折腾到晚,第二天爬起来照样找饭吃。
身体都练成这样了,万一灵气哪天也突然想开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秋就有点坐不住了。
两人这天没进城,傍晚在一处山谷边落脚。附近有溪水,地势也算平坦,殷长寂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姜秋则把前一个镇子买来的鸡炖了。两个人吃饱以后谁都没急着睡,姜秋坐在石头边消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腕间的红绳,越看对面的殷长寂,越觉得这事可以试试。
“老登,你再教我一次修仙呗。”姜秋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半圈,见殷长寂终于抬眼,又赶紧补充,“你先别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这回真有正事。我现在身体是不是比以前强多了?以前感受不到灵气,不代表现在也不行,说不定练着练着经脉就开了。”
殷长寂靠在树下,听完也没急着笑他,只淡淡道:“身体强弱和能不能引气入体没有直接关系。你这些日子练出来的是体力、反应和筋骨,跟修炼不是一回事。”
“那也得试了才知道,反正今天又没什么急事,教一下还能累死你?”姜秋压根没准备被一句话劝退,反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说我以后还得查身世呢,要是真能感应到点灵气,至少不用每次进山都跟挖野菜似的。”
这理由勉强还算正经,殷长寂看了他片刻,终于抬了抬下巴:“坐好。”
姜秋立刻盘腿坐回石头上,还特意挺直腰背,摆出一副今天非得从天地间薅点灵气出来的架势。殷长寂看得眉梢微动,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脚踝,让他别绷得跟准备受刑一样,简单告诉他该怎么调息、静心,再试着去感受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
听起来不难,至少姜秋觉得不难。
他闭上眼睛,先把呼吸慢下来,按照殷长寂说的去感受周围。最开始能感觉到的东西还挺多,风从左边吹过来,屁股有点凉。树上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三声,第三声尤其难听。溪水撞着石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昨晚换的衣服腰带似乎也系得有点紧,盘腿坐久了勒得慌。
至于灵气,半点没有。
姜秋坚持了一阵,到底没忍住睁开一只眼:“老登,灵气到底什么感觉?你总得给我形容一下,我这么干坐着,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
“你若真能感受到,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殷长寂连姿势都没换,看他偷偷睁眼,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现在把眼睛闭回去,才坐这么一会儿就开始说话,你是准备靠嘴把灵气骗出来?”
姜秋觉得这人教东西的时候嘴也欠得厉害,不过为了自己的修仙大业还是忍了,重新闭上眼继续坐。
这一坐又是许久,他现在耐力确实比以前强,腿麻归麻,腰酸也有一点,却不至于坐不住。慢慢地,周围那些风声、水声和鸟叫还真被他从脑子里压了下去,呼吸也越来越平稳,整个人难得安静下来。
就在姜秋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今晚是不是注定一无所获的时候,腹部忽然有了一点异样。
起初只是很轻地动了一下,随后像真有一股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慢慢聚拢。姜秋心里顿时一跳,连呼吸都跟着小心起来,赶紧按照殷长寂方才教的方法继续凝神,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一个不注意就散了。
结果那股感觉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明显,还开始缓缓往下沉。
姜秋一下精神了。
难不成真让他试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引气入体?
他没敢出声,腰背都比刚才挺直了几分,仔细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气息一路往下。直到它终于沉到底,一声极其响亮的动静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下炸开,连附近树上的鸟都被惊得扑腾了一下翅膀。
“噗——”
山谷里霎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秋依旧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腰背挺直,双眼紧闭,整个人从头到脚纹丝不动,仿佛只要他坚持得足够久,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屁就能被夜风带走,连同殷长寂的记忆一起消散。
可惜殷长寂也没说话,这比笑还难受。
姜秋硬撑了好一会儿,终于受不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只能缓缓睁开眼睛。殷长寂正坐在对面看他,脸上暂时还没有笑,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已经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两人对视片刻,姜秋抱着最后一点尊严问:“刚才那个……应该不是灵气吧?”
殷长寂唇角终于压不住了:“你若坚持,本座可以当它是。”
“那倒不用,我觉得今天不适合修炼。”姜秋面无表情地从石头上下来,腿坐麻了还差点踉跄一下,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以后才回头警告,“还有,刚才的事你最好现在就忘了。”
“有些难。”殷长寂终于笑出了声,“本座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屁当成灵气,确实值得记一阵。”
“我没把它当成灵气,我只是刚好肚子里有股气!你们修仙的整天也是什么气来气去,我第一次练,认错一下怎么了?”姜秋越解释越觉得不对,索性不解释了,转身去收锅,“反正今天到此为止,灵气休息,我也休息。”
殷长寂在后面笑了半天,直到姜秋把剩下那块鸡肉夹走,一口都没给他留,这人才算稍微收敛。
不过笑归笑,姜秋睡觉之前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次,自己刚才除了那个意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引气入体的迹象。殷长寂这回倒没继续拿他寻开心,只告诉他身体确实比从前强了不少,呼吸、耐力、反应都已经练出来了,可修炼不是筋骨练好便能水到渠成,至少目前看来,他依旧感受不到灵气。
姜秋听完有点失望,却没失望太久。他钻进临时搭好的木棚,躺下以后还在琢磨:“那要是以后把我这体质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有没有可能改?万一改完就能修了呢?”
“有可能,也可能没有。”殷长寂靠在棚外,回答得十分干脆,“现在连原因都不知道,本座拿什么告诉你结果?”
“你这话虽然跟没说差不多,至少还没把路堵死。”姜秋翻了个身,脑子里已经顺着“能修仙”一路跑远。真能修的话,御剑得学,储物法器得弄一个,最好再练点厉害的打架手段,至于学会以后先拿谁练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脑子里就自动浮出了殷长寂那张脸。
乌骨山的账、烤全羊吊着飞的账、平时拎后领看笑话的账,再加上今天这个屁,零零碎碎攒到现在已经相当可观。等他哪天真修炼有成,怎么着也得把这老登按地上收拾一回。
姜秋想着想着,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殷长寂原本没理他,余光扫见那张越笑越抽搐的脸,终于侧过头:“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变态?”
姜秋脸上的笑顿时收了回去:“没什么,我在想以后要是修炼有成,怎么匡扶正义、造福苍生。”
殷长寂上下打量他一遍:“你刚才那个笑法,不像想造福苍生,倒像想好了埋谁。”
姜秋翻身背对他,决定不跟这个过分敏锐的人继续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