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理智瞬间回笼。
他停下脚,眯起眼打量起那块令牌,鎏金云纹,双面盘龙,正中央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孟清姝也不惧,任由他看,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还不行礼?”
张氏神色复杂地和裴照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咬牙切齿,不敢造次,又不愿服软,场面僵持下来。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偷懒,门上的喜字没贴紧,风寒料峭的天气,风一吹给这纸片吹起来,晃晃悠悠地左摇右晃,浸在地上的汤水中。
红得像血。
刺得裴照心中一痛,回想起自己婚前的委曲求全,觉得不忿。
他面露凶色:“有令牌又如何,今日要了你的性命谁也不知情。”
说着裴照骤然发难,和张氏配合将孟清姝按住,夺走她手上的令牌。
他贪婪地打量令牌,甚至开始想要编什么借口,让皇帝许自己好处。
升官或是发财,他裴照背后的靠山可是皇帝,谁还敢放肆!
“裴照!你可知皇上为何要给我令牌,贸然前去,恐怕只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孟清姝动弹不得,不断唤系统却得不到回应。
她一眼便瞧出裴照的打算,眼中不由浮上厌恶。
裴照顿住,似乎是已经和她撕破脸不愿多费口舌,质问道: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
声音越来越小,引得裴照不得不靠近。
电光火石间,孟清姝猛然用簪子刺向身前,锐利的光一闪而过,不管不顾地冲着裴照脖颈而去——
裴照下意识抬手挡,手心锐利的痛感炸开。
他的手被簪子贯穿,顿时鲜血淋漓。
“啊!你个贱人!疯子!”
裴照怒上心头,却不敢直接冲上去,手上的疼痛还在提醒他刚发生了什么,孟清姝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似乎仍在眼前。
那个眼神,她是真的要杀人,他若是慢一步......
这个疯子!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闪过,一柄剑骤然间横在裴照脖子上。
再往前一步便是尸首易处。
“二位还是安静些为好。”
张氏“抓刺客”的惊呼被扼杀在喉咙里。
“就凭马上要死的不是我。”孟清姝眉眼弯弯,笑着补完后半句。
持刀的是新帝登基前的近卫影风,如今在禁卫军中供职。
影风朝她颔首:“孟姑娘。”
【滴——发布任务:得寸进尺,逼裴照赔罪】
这倒是正合她意,今日之事,哪怕是泥菩萨也要被惹出几分火气来。
孟清姝无视裴照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踱步上前,“抗旨不尊,按律可是当斩的,不如你跪下给我赔罪,我就求情放你一马如何?”
“孟清姝!”
裴照吹胡子瞪眼怒不可遏,影风剑威胁似的在他脖子上一按,渗出些血来,他只得偃旗息鼓。
被呵斥了也不恼,孟清姝俯身捡起地上的令牌,盯着看了会儿,然后忽然给了裴照一巴掌。
裴照被打懵了,一时没反应。
“不识好歹的玩意儿,我是在救你。”
孟清姝话音刚落,影风会意踢向裴照膝弯。
扑通一声裴照跪在那些碎瓷片上,影风按住他的头往地上磕。
“你给我等着!”裴照牙都快咬碎了,抬头死死盯着孟清姝。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孟清姝浑不在意,居高临下地俯视裴照的狼狈,只觉得郁气一扫而空,咒骂和不甘都变得悦耳。
【滴——完成任务,奖励道具:梅花簪】
还没来得及庆幸,影风便说皇帝要见她。
孟清姝无法,只得跟上,一边暗自琢磨要把这东西藏哪。
只听吱呀一声门打开,一道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心虚抬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手上的梅花簪。
“怎么,如今又想进宫当娘娘了?”
皇帝一身玄色龙袍,面色不善,语气讥讽:“当初走得干脆,还留着这不值钱的玩意儿作甚。”
身后影风很识眼色拉上门,孟清姝欲退无路。
这簪子是当年皇帝尚未登基,仍是不受宠的皇子时送她的生辰礼,她决意离开时,当着他的面摔在地上,至于不值钱的玩意,自然是出自她口。
【欸,我觉得不对,皇帝的语气怎么这么哀怨】
【女配什么都没说,人皇帝上来劈里啪啦把啥都说了,看似凶狠,其实破防】
【水性杨花的女人,活该被男主一直当血包,嫁给男主还朝三暮四地跟别人有拉扯】
【???】
【滴——发布任务:攀附皇帝,给裴照戴绿帽子】
孟清姝藏簪子的手顿住:?
这霎那的愣神被皇帝解读为默认,于是冷哼一声:“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
“阿渊。”
孟清姝轻声打断他,谢渊恨恨停下自顾自的指责。
她垂下眼睫,姿态却仍显哀戚与无奈。
“你明知我不是那种人......”
话音落下,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半掩的窗外传来竹林摇晃的沙沙声,光影交错处,谢渊隐于昏暗中的半张脸阴沉地可怕。
良久他快步上前,语气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
“那你说,究竟为什么!”
孟清姝偏过头,握着簪子的手指微动,那个角度看过去,隐忍又无助。
头又被谢渊强硬地扭回来。
“有什么是朕不能知道的!”谢渊眼底怒火快要迸发,孟清姝的沉默与不配合无疑助长了他的愤怒。
他怒道:“说实话,不然朕就将裴照给杀了,你在意的人都别想活命!”
【滴——宿主,裴照在门外偷听】
孟清姝一怔。
影风守着怎么可能有人偷听,除非......
除非是谢渊故意的。
按照系统说的做,裴照杀她,跟谢渊说实话,谢渊杀她。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她今天非死不可吗?
不过两相权衡,她还是供着大一点的这尊佛吧。
想明白后,孟清姝轻轻抚上谢渊的面庞,后者本想硬气地偏开,却还是定在原地,贪恋那熟悉的温柔。
“阿渊难道要自戕吗,我在意的人,自然有你。”
听到这话,谢渊心脏都仿佛停跳了,所有的怒火、不甘与埋怨刹时间烟消云散。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既往不咎也未尝不可。
都过去那么久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裴照仇恨值上升】
孟清姝松了口气,她已经轻车熟路了好吗,如此想着,眉眼不禁染上几分得意。
转头却发现谢渊怀疑地看着自己。
“你知道裴照在外面?话是说给他听的,你在诓骗朕?”
谢渊紧紧盯着孟清姝,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心虚,心里嘲讽自己还是这么容易被骗,面色自然也沉下来。
他到底不是当年那个不受宠的皇子了,权势养人,似笑非笑时身为皇帝的威严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孟清姝喘不过气。
“欺君之罪是何下场,你当真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