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们只是合租室友
无声的暖意还停在温亦简心底，而感冒药已经被她喝下。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反复告诉自己：季允舒只是礼貌、只是顺手，那是她一贯待人周全的习惯，她对谁都温和体贴。而自己不该自作多情，不该借着一点细碎的善意，又偷偷心动。但心底那点熄灭已久的念想，还是不受控地死灰复燃。
她不知道的是，这次合租从来都不是巧合。
季允舒看似清冷淡然，实则步步刻意。当她得知温亦简独自租住在这里，主动联系房东，借着“刚好找房源”的借口，明目张胆地奔赴而来。
她对外永远分寸得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随性选了住处，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为了离温亦简近一点、再近一点。
夜里悄悄放药，是她藏不住的私心。
但这份私心，却酿成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次误会。
中午的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暖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开来。温亦简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吃得很慢。
和她一起的朋友把筷子放下，侧过头打量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小简，上次听你说，新来的合租室友是季允舒？”
温亦简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视线落在餐盘里，没立刻应声。
朋友和季允舒是同系的，早听过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一直觉得季允舒挺厉害的，本来就是学霸，人缘还特别好，不管和谁说话都从容得体，几乎没见过她为难谁。你们住在一起，她是不是也会这样？会不会私下里和表面不一样？”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温亦简脑子一下子乱了。
她下意识想起清晨门口那袋感冒药，紧跟着又想起她的疏离。两种画面在脑子里来回跳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季允舒。
说她细心温柔，可那又像普通室友的客套。说她冷淡疏远，可那份偷偷递过来的关心又真实存在。
温亦简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茫然，“……我不知道。”
朋友愣了一下，以为是她们两人相处得生疏，便接着往下说：“我还挺喜欢她的，看着温和，做事又有分寸。好多人都喜欢她，追她的人也不少，不过她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谁，我觉得她可能是那种很难真正动心的人。”
这句话落进温亦简耳朵里，心口轻轻往下沉了沉。
是啊，季允舒本来就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周到友善，这份善意没有专属，她可以分给每一个认识的人。昨夜那份让她动摇许久的温柔，或许真的只是她的习惯，不是单独留给自己的。
之前那一点悄悄冒出来的、不受控制的欢喜，此刻又蒙上一层灰。
温亦简捏紧筷子，指尖微微发僵，低声补充道，“她……挺有分寸的。”
朋友没察觉到她情绪里的低落，还在自顾自感慨，“能和她合租也算幸运吧，至少不会很难相处，比你之前那个室友好多了吧。你们平时相处还好吗？”
温亦简抬眼望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季允舒平静又疏离的侧脸，喉咙发紧，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还好。”
她不敢说她们之间那些事，不敢说自己会因为对方一句冷淡的话难受很久。那些藏在屋檐下的心事，太细碎，太难堪，她没有办法讲出口。
朋友见她兴致不高，便识趣地转了话题，聊起了校园墙最近的八卦。
可温亦简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嘴里的饭菜也像没有味道，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句话，原来季允舒对谁都这样。
傍晚下课回家，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温亦简还陷在清晨的悸动里，想开口说一句谢谢，又太过怯懦，话在喉咙里绕了百遍，最终还是沉默。
她的沉默落在季允舒眼里，就变了味道。
季允舒看着她始终低头躲闪，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底骤然发冷。
她赌上体面主动靠近，小心翼翼不敢惊扰，整夜记挂着她受凉不适，悄悄备药。可温亦简却无动于衷，连一句简单的道谢都吝啬给出，仿佛那一份隐秘的温柔，只是她自作多情的笑话。
季允舒素来擅长克制情绪，心底翻涌的委屈和落空感，瞬间转换成清冷的疏离。
她不动声色地换鞋，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刻意拉开距离，“早上的药，只是刚好顺手给的一份。你别多想，我们只是合租室友，这只是基本的礼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温亦简心上。
温亦简眼底瞬间懵住，紧接着心里迅速泛上酸涩。
她本来就在自我拉扯，拼命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而季允舒这句话，亲手打碎了她一整天的小心翼翼。
温亦简以为，季允舒的所有温柔都是客套，是她对所有人的礼貌，自己的心动廉价又多余。
季允舒以为，自己刻意奔赴，换来的只有对方的漠然无视，是自己一厢情愿。
温亦简本就不善表达，被这句话堵得彻底失语，心口闷得发疼，千般柔软瞬间变成难堪和窘迫。她咬着唇，别过视线，小声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语气淡淡的，却充满失望。
季允舒看着她瞬间疏离的模样，转身走进房间，关门声轻且决绝。
客厅一瞬空空荡荡。
温亦简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她不懂季允舒的矛盾。不懂她为什么夜里偷偷温柔，白天却又刻意划清界限。不懂她为什么明明主动靠近，又亲手推开了自己。
而房间里的季允舒，背靠门板闭眼苦笑。
没人知道，她放弃了更近更便利的房源，费尽心机来到这里；没人知道，她清冷温和的外壳下，从头到尾，只为一个温亦简。
一场双向的在意，变成了双向的误会。
隔天傍晚，下课时，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浅灰。温亦简去便利店买了一盒速冻水饺，打算简单对付晚饭。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季允舒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专业书，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听见动静，她抬眼扫过来，目光淡淡掠过温亦简手里的袋子，又很快落回书页上，没有主动搭话。
自上次那句“只是基本的礼貌”之后，两个人就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安静的距离。同在一个屋子里，碰面大多只是点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温亦简换好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拆开包装，接水烧锅。抽油烟机的低响漫开，她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渐渐浮起的水泡，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起来。昨天傍晚那句还在一遍一遍提醒她，季允舒的温和是面向所有人的，不必放在心上。
“你就吃这个？”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温亦简猛地回神，转头看见季允舒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没有靠近，就倚在门框上，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温亦简小声应了一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点距离。
“速冻的不太顶饱。”季允舒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我刚刚顺路买了青菜和鸡蛋，在冰箱冷藏区。你要是想吃，可以拿去放。”
温亦简的指尖攥紧了锅柄，心里一下子又乱了。
又是这样。
忽冷忽热，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把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搅乱。她想起食堂朋友说，很多人喜欢季允舒，她对谁都体贴周到，或许这也只是室友之间一句随口的提醒。
她垂着眼，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季允舒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眼底暗了一点，没有再劝，只是安静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身离开。
“今天中午，我朋友问起你了。”温亦简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开口，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季允舒脚步顿住，侧过头，“问我什么？”
“她说，觉得你待人很好，很多人都对你有好感。”温亦简说得很慢，声音越来越轻，“她和你是同系的，之前见过。”
这话听着像随口一提，可温亦简心里藏着别的心思，她想看看季允舒会是什么反应。
季允舒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唇角浮起一点很浅、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是吗。”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简单两个字。
温亦简等不到更多的话，心口又慢慢沉下去。锅里的水饺已经浮起来，翻滚着，白雾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视线。
季允舒没有再多停留，走回客厅，重新拿起书。只是书页翻了很久，再也没有往下读进去一个字。
厨房里，温亦简盛出水饺，放在小小的餐盘里。热气扑在脸上，她却没什么胃口。她分不清季允舒这份若有若无的关照，到底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周末的晨光比平日里柔和许多，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温亦简醒得不算早，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屋子的动静，静悄悄的，没有走动声，也没有厨房放水的声响。她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以为季允舒还在房里休息。
自上次厨房简短的对话之后，她们之间的气氛依旧淡淡的，大多时候各自待在房间，互不打扰。温亦简打算今天留在屋里整理笔记，再慢慢把之前走神落下的课补上。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没有摊开的书本，玄关处季允舒的那双小白鞋也不见了。
温亦简扫了一圈，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季允舒大概是出门和朋友出去了。她没多想，抱着书本坐到靠窗的位置。一整个上午，她断断续续地看书，思绪时不时飘走，偶尔会下意识看向季允舒紧闭的房门，门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中午简单煮了一碗面，季允舒还是没有回来。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落空，安慰自己说：“季允舒人缘好，周末本来就常有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