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老子來給你們送終

空曠的古代前廳裡,檀香味冷得發苦。

顧臨安死死盯著方桌中央那碗冒著白煙的白米飯。那雙直挺挺插在飯中央的竹筷子,就像是兩根黑色的墓碑,散發著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進門看見腳尾飯,代表這間房間是停靈堂,一定要有一個躺在床上的死人主角……

顧臨安一邊在心裡飛快地搜尋著自己大腦裡的驚悚民俗知識庫,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然而,整個前廳空空蕩蕩,別說床了,連個草蓆都沒有,更沒有大體。

沒有死人,這碗飯是在拜誰?

忽然,顧臨安聳了聳鼻子,他注意到一個極其恐怖的細節——那碗剛出鍋的白米飯,散發出來的熱蒸汽裡,竟然隱隱帶著一股熟悉的汗酸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顧臨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顫抖著往前挪了一步,視線落在盛著白飯的粗瓷碗下方。只見那裡壓著一張泛黃的草紙,上面歪歪斜斜地用暗紅色的乾涸血跡,寫著三個字:

【顧臨安】。

「靠!」

大腦裡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開,顧臨安的頭皮瞬間麻炸了。

腳尾飯是拜死人的。這屋子裡沒有別的大體,因為大體就是他自己!這根本不是什麼歡迎新人的儀式,而是一個正在對他進行活人勾魂的中式厲鬼祭壇!

就在他看清自己名字的瞬間,四周那冷冽的檀香味驟然加重。顧臨安突然覺得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冰冷、僵硬,甚至連膝蓋都無法彎曲。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海嘯般襲來,大腦深處彷彿有一個陰冷的聲音在不斷呢喃:躺下吧……顧臨安……你已經死了……躺下吧……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後倒,眼看就要像個死人一樣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大爺的……想讓老子當死人?」

顧臨安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伴隨著血腥味在口腔裡爆開,短暫地衝散了那股勾魂的麻木感。他額頭上暴起一根根青筋,硬生生頂著幾乎要僵死的四肢,一步跨上前,右手如閃電般探出,死死握住了那雙竹筷子!

「唰——!」

一聲銳響,顧臨安咬緊牙關,精準無比地將那雙竹筷子從白飯中央生生拔了出來

拔出筷子的那一瞬間,碗裡的白米飯瞬間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機,大片大片地轉為焦黑,冒出一股惡臭的黑煙。與此同時,反鎖的大門外猛然傳來飛頭魔女驚天動地的憤怒咆哮,似乎顧臨安這一拔,生生破壞了這座鬼鎮的某種核心磁場。

身上的束縛一鬆,顧臨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方桌上。

他看著手裡那雙沾著黑灰的竹筷子,眼神從驚恐漸漸轉為了狠戾。

中式民俗的詛咒,講究的是「名分」與「因果」。這棟房子想強行給他安上一個「死人」的名分,那如果他轉身逃跑或者把筷子扔掉,就等於是在規則面前認了輸,遲早會被大宅深處更恐怖的東西抓交替。

「老子是懸疑小說家,天天在劇情裡改別人的生死,今天還能被你們這群編劇都不請的野鬼給安排了?」

顧臨安冷笑一聲,超理性的思維在這一刻狂暴運轉。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黃紙,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上面(活人的精血陽氣),接著將紙張撕得粉碎,狠狠揚在空中。

此時,前廳後方那扇通往中庭的木門開始劇烈地「嘎吱」作響,彷彿有什麼更恐怖的中式厲鬼,因為腳尾飯被動而即將甦醒。

顧臨安根本不給牠登場的機會。他一巴掌把方桌上那碗焦黑的死人飯拍得稀爛,隨後握緊那雙竹筷子,大步衝到中庭木門前,將兩根竹筷子當作楔子,斜斜地、狠狠地死死釘進了木門與門檻之間的死角縫隙裡

在民俗裡,筷子插飯是拜死人;但如果把筷子當成釘子釘在門窗上,那就是中式風水裡的「封煞」!

「咚!咚!」

顧臨安用掌心當錘子,硬生生把竹筷子拍進去了大半截,將那扇即將開啟的木門給牢牢卡死。

做完這一切,顧臨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對著木門後面那隱隱傳來的詭異動靜,豎起了一根極其不禮貌的中指,破口大罵:

「想要老子當死人?沒門!這碗飯老子現在請你們這整棟大宅的鬼吃!這雙筷子現在是老子釘在你們棺材板上的釘子!從現在開始,你們才是死人,老子是提著刀來給你們送終的苦主!」

「有種的,就給老子把門撞開試試看!」

話音剛落,那扇木門後的詭異撞擊聲竟然真的硬生生停滯了一下。由恐懼建立的規則,在顧臨安那近乎瘋狂的現代人理性反制面前,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顧臨安擦了把冷汗,夾緊雙腿,一邊在心裡大喊「媽呀嚇死我了」,一邊左右張望。

大廳側邊擺著一張半舊的供桌,上面除了香爐果品,還放著一個裝滿粗鹽的陶碗 —— 這是老一輩人家的習慣,鹽米鎮宅,邪穢不侵。

顧臨安眼睛一亮,順手抓了兩大把塞進外套口袋,又把供桌抽屜裡那疊黃紙冥錢也順了幾張。

「民俗裝備,有備無患。」他低聲嘀咕,「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妖魔鬼怪。」

前門有飛頭魔女,中庭的路被他自己用筷子封死了,這大紅燈籠古宅的前廳,居然成了個死胡同。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前廳角落裡那面半人高的青銅古鏡,突然泛起了一陣幽綠色的微光。

一陣極其悽慘、空洞的嗩吶聲,毫無預兆地從鏡子深處,幽幽地飄了出來……

「顾临安嘴角一抽。刚打发完吃白饭的,这就来吹冥婚曲了?你们这儿流程还挺紧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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