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我？”
迟星燃把指甲刀往桌上一丢。
“行啊。你告我损坏国宝，我告你拿胶水冒充石头。咱俩拼个车，谁进去谁付车费。”
张大师拍得扶手砰砰响。
“无知小辈！这是微晶变质重结晶形成的辉石集合体！交织变晶结构，解理面闪光！”
“老朽从业四十年，经手国宝无数！你拿铁器砸毁硬玉，断口当然会产生粉末！”
【先不说真假，这几个词我都不会打。】
【大师嘴一张，我学历掉了两级。】
赵总监躲在提词器后，举着手机催控评人员。
迟星燃伸长脖子瞅了瞅。
“赵总监，手歇会儿。你就是刷出一篇博士论文，这镯子也评不上职称。”
他把碎料往前拨。
“张大师，绕这么大一圈，就问一句：天然的，没处理，对吧？”
“当然！”
“好嘞，收音老师辛苦，这句给他焊死。”
玻璃盆磕上桌面，醋味散了出来。
迟星燃掏出紫光手电，先挑了两块碎料摆好。
“家用白醋。先别急着学，醋真能包鉴定，山西早人均鉴宝大师了。”
“灯压一点，两块都拍进去，别切镜头。”
导播朝赵总监望过去。
赵总监咬着牙：“拍！把他怎么动手脚的，全拍下来！”
顶灯暗了。
紫光照上碎料，蓝白色荧光沿裂隙亮起。迟星燃转了转手腕，细线在镜头下连成一片。
他留下一块，将另一块放进醋盆，隔着玻璃打光。
裂隙还是亮的。
“泡前泡后都这样。记住啊，我这醋只负责酸，不负责给玉石安装氛围灯。”
他捞出碎料擦干，用筷子翻出断口。
微距镜头里，发黄的填充物夹在石料之间，裂口边翘着薄薄一截胶膜。旁边的抛光面上，细小凹沟交错成网。
张大师身体往前一探。
“表面蜡也会发荧光！你拿个手电就敢鉴定？”
“对！蜡会干扰。您总算说了句能记笔记的。”
迟星燃拿筷子点住断口。
“所以看里面。蜡在表面，胶钻进裂缝。你家打蜡还包室内精装修？”
【大师：抢答成功。主播：还有应用题。】
【那片翘起来的是什么？玉石起床没梳头？】
“断口这层填充物，连着里面的裂缝。旁边还有处理留下的网纹，几样得合着看。”
“酸洗损伤结构，再注胶填缝，抛光一做，卖相就出来了。”
迟星燃夹起那块没泡的留样。
“这块没下盆，也有。您说铁器砸碎了会起粉，我认。砸出胶来怎么解释，镯子怕疼，自己贴了个创可贴？”
张大师伸手端茶，杯盖磕了两下。
“至于染没染色，得进一步检测。不能瞅它绿就给它判个C，黄瓜还绿呢。”
迟星燃把商品牌立在碎料旁。
“可您保证天然、未经处理。胶都在里头安家了，您还替它开单身证明？”
【这镯子含玉量，比我的工资含金量还悬。】
【先别笑了，我真买了，订单还在！】
“买过的把订单留好，东西别泡别砸。”
迟星燃指了指自己的碎镯。
“尤其别学我。你一锤子下去，商家今晚能多吃两碗饭：谢谢亲，您自己弄坏的。”
张大师把茶杯往桌上一摔。
“你那盆根本不是醋！是工业酸！你蓄意破坏样品！”
“旁边那块没泡。”
迟星燃把筷子横在两块碎料中间。
“它俩挨着放，不是挨着泡。您这四十年经验，连坐制度倒是研究得挺透。”
【左边：我没洗澡，别带我。】
【建议大师重看回放，这集他没跟上。】
赵总监抬手朝导播比画。
迟星燃拉过平板。
“别切，才到饭点呢，怎么收桌子了？”
屏幕上是一页公开处罚通报。
“张建国，名字对吧？这家检测机构，您名下的，对吧？”
张大师放下茶杯，嘴唇动了动。
“那是以前的事……”
“三年前，出具虚假鉴定证书，营业执照被吊销。处罚文号，京监罚字2021第0942号。”
迟星燃放大机构名称，停住页面。
“想核对的按出处查。别光瞅红章，番茄酱按一下也挺红。”
“机构受处罚，不代表我不懂玉！”
“没人拦着您懂。”
迟星燃调出本场宣传页，与通报并排摆着。
“我问的是，招牌都吊销了，今晚怎么还挂着？您这是专家返聘，还是执照还魂？”
【前面学历没了，这会儿大师执照也没了。】
【我说怎么张口就是国宝，原来普通话术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赵总监往前挤。
“迟星燃，你别扯无关的！”
“你们发我的资料，怎么还能无关？文件长腿了，自己跑错直播间？”
迟星燃点开结算附件。
五十万元的转账凭证占满屏幕。
收款人，张建国。
备注，专家出场费。
付款公司正是宗泽雨用来走公关款的那家皮包公司。
赵总监认出抬头，伸手就抢平板。
迟星燃连人带椅子往后挪。
“哎，手收回去！有备份。您抢它没用，抢我脑子也来不及了，我背下来了。”
张大师挺了挺腰。
“正常劳务报酬！收出场费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也领工资。”
迟星燃指着商品牌。
“所以我才好奇，这五十万买了您哪项服务？鉴定没鉴定出来，保证倒是给了一箩筐。”
“样品裂缝里有填充，宣传写着未经处理，担保机构三年前吊销。哪项冤枉您了？”
张大师盯着截图，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您倒是挑一项说啊。”
迟星燃往镜头前凑了凑。
“酸洗狗配注胶料。买家掏钱的时候您嗓门挺大，现在让您解释，五十万只够买上半场？”
【大师正在搜索：收了出场费怎么退场。】
【人家卖玉论克，他卖良心论场。】
张大师低头钻向桌下，肩膀撞歪摄像头。
迟星燃敲桌子。
“别找了，答案不在桌底下！”
网线被一把扯掉。
连线窗口黑了。
迟星燃把平板搁回桌上。
“找着了，标准答案是拔线。”
赵总监扶着桌沿坐到地毯上，手机响了又响，他连挂断都按偏了。
【打假战神！退款！】
【售前国宝，售后断网！】
【昆仑玉尊下架！假货销毁！】
直播切片接连传出。弹幕里贴来的热搜截图一张接一张，“昆仑玉尊退货退款”挤上榜首。
迟星燃刚收好碎料，公屏亮起金光。
超光速火箭一架接一架升空。
计数停在一百。
每架十万，整整一千万。
礼物特效盖住了水军刷屏，榜首换上一个黑金认证账号。
宗闻。
迟星燃认了两遍名字，把筷子放下。
“宗老板，您这手指头装挖掘机了？点一下给我铲过来一栋楼。”
火箭还在飞。
他抬手挡了挡屏幕反光，耳朵被灯照得发红。
“行，撑腰我收着。您先别发射了，再射我这儿要申报航天基地。”
弹幕里一排问号夹着“嗑到了”。
迟星燃清了清嗓子。
“还有，钱别光往我兜里揣。买家那边的窟窿，您给个话？”
宗闻的账号亮起发言提示。
加粗置顶的消息横过公屏：
“质量不过关的，宗氏全额十倍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