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蕴道:“放你离开不难,你先说说,你和孔芹尔是怎么一回事。”
周婧然想了想,回忆道:“我离开周家后,便决意要来杀你,只是你武功奇高,我只能另辟蹊径。”
沈道蕴笑了:“什么叫另辟蹊径,说得好听,不过是耍阴招罢了。”
周婧然瞪了他一眼:“你说还是我说?”
沈道蕴笑吟吟道:“你说,我不插嘴了。”
对着曾经要杀自己的人,也能这么和颜悦色,素酒算是佩服沈道蕴了。
周婧然继续道:
“我去黑市买了醉花阴,你说我身上有孔芹尔的空谷幽兰气味,应是那时候染上的。空谷幽兰我虽闻不出来,但也听说过,若是要长期沾染,得喷洒在身上。
“我在黑市时,曾被人泼过水,那时我以为是自己倒霉。现在想来,泼我水的那人是故意的,那人应该就是孔芹尔了。”
沈道蕴抚掌:“那你看清他的模样了么?”
周婧然点点头:“看清了。”
沈道蕴立马握住缰绳,停了下来:“还请姑娘画出来。”
周婧然为了脱身,应允:“好。”
于是,沈道蕴将周婧然请进了马车里,拿出笔墨纸砚,让周婧然画。
好在周婧然武功平平,却精通琴棋书画,不多时,便将孔芹尔画了出来。
沈道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拿着画,出去,先后给三娘和素酒看。
“你们见过这人吗?”
“不曾见过。”三娘摇摇头,“这就是孔芹尔?”
沈道蕴道:“若是周姑娘没有说谎,这应该就是孔芹尔了。”
素酒看了两眼后,说:“见过。”
沈道蕴朝他看去:“哦?”
素酒淡淡道:“不止我见过,你也刚见过的。”
他这么一说,沈道蕴便想起来了,一拍脑袋道:“是三扇门里抬轿子的人!”
素酒点点头。
沈道蕴调转马头,问:“一起?”
素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于是,两人又朝豫章南昌奔了回去。
恰好在路上,一行人遇到了回长安的霜刀客墨尘和玉面修罗贺念伦。
墨尘已然大好,不用属下抬轿子跟着,自己骑在马上,与贺念伦并肩说话,面上带着些郁色,身后跟着泱泱一群三扇门的人。
“墨兄,贺兄!”
沈道蕴上前,喊道。
墨尘停了下来,见到沈道蕴,他眼前一亮。
“沈兄。”
他只喊了沈道蕴一人,没喊素酒。
素酒也不当回事,不开口,仿若局外人。
沈道蕴骑到墨尘身前,眼睛却看向墨尘身后,只几眼,便锁定了画中人。
“墨兄,今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他说。
墨尘好奇:“什么不情之请?”
沈道蕴盯着孔芹尔,道:“我要向墨兄讨一个人。”
墨尘更加好奇了:“谁?”
沈道蕴对着墨尘身后的一人指道:“就是他。”
墨尘转过身,看到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人,颇为讶异。
“这是我门下的二十七,你与他有什么渊源?”
“二十七?”沈道蕴摇了摇头,“恐怕墨兄还不知道吧,他是妙手神偷孔芹尔装扮的。”
墨尘听到“孔芹尔”三个字,脸色大变,隐隐有些仇恨在里面。
“果真?”他咬牙切齿地问。
“当真。”沈道蕴说着,就要上前去捉孔芹尔。
但闻人群中的孔芹尔嘎嘎笑了两声,问沈道蕴:“你是怎么发觉我的?就连墨尘都看不破,你小子竟然看破了。”
沈道蕴听他亲口承认,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运起轻功,上前就要捉拿他。
孔芹尔轻功奇高,世人恐怕毋能出其右者。
但这有条件的,须得借势,如他偷沈道蕴的东西,便借了嘈杂拥挤的环境之势,借了空谷幽兰迷人之势。
若是在安静的旷野,要他在沈道蕴和素酒这两个绝世高手眼皮子底下偷盗,也是不行的。
因而不借环境之势,光光比较轻功,沈道蕴也是不弱于孔芹尔的。
沈道蕴既找到了孔芹尔,也不是全然没有把握抓到他的。
孔芹尔不敢小觑沈道蕴,当即隐匿在人群之中。
不待沈道蕴开口,墨尘先发号施令:“给我捉拿孔芹尔!”
众门人异口同声道:“是。”
话音刚落,他们便凑在一处开始找寻孔芹尔。
沈道蕴却怒了,大喊:“都别动!”
孔芹尔见到沈道蕴折返,第一反应便是对方知道他身份了,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就是为了布局。
如今,他已将空谷幽兰散布到了众人身上。
虽说长期沾染空谷幽兰必须泼洒在人身上,但短时间内携带,却只需空谷幽兰蒸发在环境中即可。
沈道蕴凑近了,自然闻到了空谷幽兰的气味。
他第一时间闭气,却为时已晚。
闻到幽香之时,孔芹尔的人影便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
人还在眼前,他却看不见了。
这样一来,沈道蕴也明白了,不是孔芹尔轻功高到看不见人,而是空谷幽兰作用之故。
“别动!”
他喊道。
只是三扇门的弟子却不听他的,仍然凑在一起,找寻人群中挪移的孔芹尔。
墨尘虽不知沈道蕴为何让人别动,却想着沈道蕴必然有他道理,便跟着喊道:
“别动!”
又一声齐齐的“是”过后,人群停止了动作,不仅一动不动,竟然还连呼吸声都停了。
这里足足有五十人,照理说是分不清孔芹尔藏在哪里逃逸的。
但沈道蕴何其耳聪目明,他辨认着声音,也钻进了人群里面,很快跟上了孔芹尔的脚步。
孔芹尔这下真的有点吃惊了。
他若是第一时间朝着人群外跑去,眼下有大风,吹着他出声,会被发觉,于是他才藏匿在无风的人群中。
可即便这样,沈道蕴还能听出他的声音!
这真有点叫人刮目相看了。
沈道蕴原是追不上孔芹尔的,但谁叫孔芹尔捏死了嗜血寻踪蝶的子蛊,子蛊散布的微弱毒素,令他较寻常慢了几分。
顷刻,沈道蕴便伸手,将要捉住孔芹尔。
“是你逼我的!”
孔芹尔大吼一声,袖子一抖,手中拿了几粒霹雳弹,往地上狠狠砸去。
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将五十人与沈道蕴一齐吞没。
“沈道蕴——”
素酒心神大乱,惊吼道。
他向前移了一步,又立即停住。
要他不顾惜性命,去火光中救人,沈道蕴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况且如此大的火光,沈道蕴岂有活着的道理?他没有去救的必要。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痛惜。
“沈道蕴……”
素酒喃喃喊了一声。
一旁的墨尘也是脸色大变,轻呼了一声:“沈道蕴。”
但沈道蕴的重要性显然不及他门下众弟子,他更加心痛的还是那四十九名精锐,看这情势,那些人想必是非死即伤。
“沈道蕴!沈道蕴!沈道蕴——”
素酒双拳紧攥,面上麻木,只嘴巴开合不停,执意喊着这个姓名。
漫天火光中,一人浑身上下裹着五色蚕衣,缓缓从尸山血海里走出。
“停,别叫魂了,过来扶我。”
素酒顿时转悲为惊,冲上前去:“沈道蕴!”
他刚抱住沈道蕴,沈道蕴身上那层薄薄的五色蚕衣便碎成齑粉。
“沈道蕴,你还活着!”
说完这七个字,他得到沈道蕴一个白眼,手臂一重,美人晕倒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