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乌黑发丝轻飘飘坠落在地。
谷霖迈步走到温时屿面前,身子斜靠着桌边,抬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指尖把玩着剪刀,用粤语打趣:“要唔要试下换个感觉,整个刘海?”
温时屿素来厌烦额前碎发蹭得脸颊发痒,当即摇头回绝。
谷霖眼光独到,手指不停在他额前比划,絮絮叨叨不停游说。温时屿心神尚且牵系在晴天身上,精力涣散,没来得及提防,谷霖手快,剪刀咔嚓一声落下,擅自给他剪出一层轻薄的法式碎刘海。
剪毕,温时屿起身走到晴天面前蹲下,抬手拭去少年脸上的泪痕,伸手将人紧紧拥住:“不哭了,饿不饿?哥带你去吃大餐。”
一旁的陆昭然侧过头看向他。
及腰长发尽数褪去,一头中长款狼尾鲻鱼头衬得整张脸愈发精致。法式碎刘海轻轻垂落,半掩住眉眼,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从前长发赋予他的那几分柔媚尽数淡去,锋利冷峭的骨相彻底显露出来。
二人并肩走出铺面。屋内只剩谷霖与陆昭然。谷霖走到茶几旁拆开烟盒,递过去一支。
“你们认识很久?”陆昭然开口问道。
谷霖点燃香烟,坐进小沙发,翘起腿,吐出一缕薄雾:“嗯,青梅竹马,一晃快三十年。”
陆昭然默然点头,片刻后又淡淡发问:“温时屿和刚刚那个男生是什么来历。”
“那小孩叫顾晴天。”谷霖深吸一口,烟圈缓缓散开,“他家早年家境优渥,他亲哥和温时屿是过命的交情。后来家里生意破产,父亲入狱,母亲远走他乡。他哥哥扛不住如山的债务,终究没能熬过去。”
听完这番话,陆昭然指尖捻住香烟点燃,烟雾漫过眼底。方才沙滩、落发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心底沉甸甸的。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谷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开口提醒一句:“还有一事劝你,温时屿骨子里脾气并不好。往后若是惹得他动怒,记得,泡一壶生普给他。”
生普。
夜里十一点半。
陆昭然拖着行李箱站在集团配套宿舍楼楼下。楼栋气派恢宏,也难怪公司上下人人都想争取这套住房。周边商超、医院、学校一应俱全,生活格外便利。
对照人事部发来的门牌号,他一路找到2403门前。
屋内,温时屿刚洗完澡,腰间只裹一条浴巾,手里攥着毛巾擦拭还带着湿气的短发,缓步走到客厅。
叮咚——门铃骤然响起。
温时屿随手扯过沙发上一件薄衬衫搭在肩头,上前拉开房门。
猝不及防闯入陆昭然视线的,是紧实分明的腹肌线条。他耳尖猛地一热,慌忙别扭地偏过头,刻意避开目光。
“你怎么拿到我家地址?”温时屿眉头骤然蹙起。
陆昭然低头核对手机,又看向门牌:“我没有走错。”
温时屿拿过他手机扫了一眼,当即就要拨通秘书电话问责,这时另一通电话强行接入,屏幕备注:爸。
他立刻敛去脸上的不耐,清了清嗓子,语调柔和下来接起电话:“爸,这么晚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温父正和陆父坐在一起品茶。
“小屿,往后小然就住你那边。你们好好相处,你做哥哥,多照看着弟弟,听见没有。”
温时屿猛地一怔,还来不及开口辩驳,电话已经挂断。
他脸色瞬间沉下去,侧身拉开门框,语气满是不耐:“进来。”
陆昭然连人带行李箱被推进屋内。温时屿抬手指向右侧卧室:“你住那一间。不许随便进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