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卿尘房间时,他正合衣坐在榻上,眼神清明,看着醒了有一阵。
凌芜端了满满一碟杏仁酥和茶水,刚放下便招呼他过来。
“刚做好的杏仁酥最是美味,师父快来~”
其实是她忍不住了,路上被馋的直流口水。
卿尘失笑,来到她身边坐下,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姿势之优雅,像是在品尝什么上好的美味。
“如何?师父可还喜欢?”凌芜很期待他的评价。
卿尘点头:“不错。”
得到师父的认可,凌芜也开心。
她就知道,没人能拒绝杏仁酥。可惜这个季节不是喝桂花酿的时机,不然她肯定也带师父品鉴一番。
凡间的酒入口辛辣,但桂花酿不一样,口感清爽的很,也不易醉人。
卿尘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全进凌芜肚子里去了。
对此,他见怪不怪。
毕竟,凌芜是出了名的好食量。
“吃好便出门罢。”
酒足饭饱,是时候干正事了。凌芜领悟到师父的意思,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客栈。
妖和鬼不一样,大多数鬼只能在夜间出没,饶是上次的沈清予,若非有他二人在,白天也化不成形。妖的话就简单许多,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已化作人形,便能出门。
街上和昨天一样热闹,有几个熟悉的摊贩,见凌芜身边换了个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声音大的,和在她耳边言语无异。
嗳这凡人!怎生比自己还八卦!什么叫她身边男人不重样,今日一个,明日一个,他们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就在这乱说。
凌芜气急,想上去理论。但师父在,她又只能收回想法。
对几人礼貌一笑,她凉凉道:“逞口舌之快,小心死后被拔舌头哦!”
并非危言耸听,那些生前爱造口业的,死后基本都要经历一次拔舌之刑,大惩小戒,为那些被他们造谣的人讨个公道。
几人许是被吓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乖乖回到自己的摊位上继续叫卖。
卿尘向凌芜投以满意的眼神。
不错,阿芜有脾气了。
一路上,凌芜都没感受到妖气。那青衣公子,她也不知名讳,只能寄希望于师父身上。
眼下他一个劲的往人多的地方凑,定是有察觉到什么。
“师父可有感受到妖气?”她一边伸手帮卿尘避开横冲直撞的人群,一边询问。
卿尘挑起眉梢,摇摇头:“不曾。”
不曾你走这么着急!不曾你往人堆里跑!
为了不让他被路过的凡人冲撞到,凌芜手臂举的酸痛,一副太监姿态。
当下听到这话,自是气的吹胡子瞪眼。
“阿芜不是喜欢热闹?为师也想瞧瞧。”
凌芜左右看了眼,大家不过是在和叫卖的摊贩砍价,声音大了些,引得旁人也跟着看热闹。
并不是她爱凑的热闹。
她想同师父解释,此热闹非彼热闹,又怕自己表达不到位,师父听不明白。
恰逢此时一路人马路过,将她思绪打乱。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堆家丁,往街道中央的榜棚走去,手里还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神色匆匆,似是有急事。
凌芜好奇的看去,那管家将纸张贴在榜上,随后对凑近的众人道:“我们老爷有命,凡能人异士,只要能解决沈府眼下困境,必有重赏。银钱府邸,任君挑选。”
听得七七八八,凌芜好奇榜上写了啥。
卿尘也在看,二人便踱步走去。
有师父在,凌芜毫不费力的来到第一排。
榜上写道,沈府近些日子怪事不断,晚间下人总能听到怪异的动静,有几个丫鬟在回厢房的路上还碰见了鬼影,被吓得倒地不起,第二日才被发现,人就这么疯了。
更怪的是,沈家公子那么康健的一个人,近来身体愈发抱恙,整个人变得虚弱不堪,像是被什么吸走精气一般。
为此,沈老爷沈夫人找了好多做法事的道士和尚,都无济于事。
二人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但又束手无策,这才开始张贴告示寻求能人。
要说这沈家,可是榆林城鼎鼎有名的商贾,银钱多不说,人品也是极好,常年行善乐施,名声好的紧。
这样一桩怪事落在他们头上,大家唏嘘不已。
“前些日子还见沈公子和谢公子斗蛐蛐,才过去多久,身体便要不行了。”一男子说道。
凌芜闻言,却是面色一喜,斗蛐蛐?可是那日有妖气的公子?她继续听周围人议论。
一位婶子叹了一声:“眼看着沈家和李家婚事将近,怎生又出了这样的事!那李家小姐也是命苦。”
“我看她不是命苦,沈公子这样,保不齐就是她克的。”又一男子开口,语气不满:“前面同李小姐私定终身的书生,之前也好好的,偏偏去赶考的路上失足摔死。现下沈公子也出这种事,这李小姐难道不是灾星?”
凡人对这这种事向来忌惮,听完男子发言,围观众人神色各异。
凌芜算是听明白了,好事轮不到女子,坏事便全推女子头上,好没道理!
翻个大大的白眼,她忍不住出言讥讽:“有些男子就是天生短命,这样的短命鬼,死前还能得到女子托付的真心,于他而言,是天大的福报!”
“况且,赶考本就是为了自己,书生不过是死在为自己谋出路的路上,干李小姐何事?”眯眼定定看向方才说话的男子,凌芜唇角微翘,笑意不达眼底:“我瞧着倒像是那书生克李小姐?若没有他,李小姐又怎会在背后生出这么多是非?让人胡乱议论!大家觉得呢?”
一番话说完,众人噤声。
被点名的男子,脸色更是难看。
他想理论,目光却撞进卿尘的视线里,那眼神令他不寒而栗。
他不敢再看这二人,道了句“是自己太鄙薄”便匆匆离去。
还是那婶子最先回神,亲切的拉过凌芜的手,道:“小姑娘是新来的罢?这脸我瞧着眼生。”
“方才的话,真是说到婶子心坎上了!”她赞道,“婶子年轻时死了父母,男人没几年也因病去世,现下只剩女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被人不知骂了多少回。”
“她们都说我克夫克家,谁同我交好便要被克死,婶子还是第一回听到男子也克人的话。”
三言两语便道尽了这半辈子的心酸,凌芜有些心疼。
她反握住婶子的手,安慰道:“生死轮回,皆有定数。什么克不克的,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全是司命仙君写的命格,这些凡人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怪来怪去。
之后婶子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大抵是太久没人愿意同她接近,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卿尘就在一旁倾听,也不出声打断,只是听着婶子的命运,面上不由浮出几分悲悯,加之本就生得仙风道骨,远远望去,像极了渡人渡世的菩萨。
凌芜在她说完后,问起沈家。
在婶子的描述中,她确定了那日的青衣公子就是这位沈公子。
如此,一切便说的通了。
沈家的鬼影,其实是妖。
目送婶子离开,凌芜眨眨眼,对卿尘道:“师父,我们现在去沈府捉妖?”
“不急,先随为师去李府看看。”
凌芜不解:“去李府作甚?”
莫不是师父想看看李小姐长什么模样?他怎么突然对一个凡人起兴趣?
卿尘不语,自顾自捏诀带她去李府。
到了地方,她明白了。
这李府,也有鬼。
她清晰的感知到,鬼息就在李小姐的厢房。
沈府有妖,李府有鬼。
真别说,这方面两人倒是挺般配。
“师父,我们先去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