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厨房禁地沦陷与海绵宝宝睡裤的胜利

“您抱了我一宿,结账拿我的欠条抵?”

迟星燃举着手机,屏幕上六小时四十二分钟。他另一只手按着腰,刚往外挪,半条腿麻得直抽气。

宗闻松开手,坐起身:“四千,从你欠我的债里扣。数目是你开的,现在又不认?”

“钱我认,付款方式有待商量。”迟星燃抽回腿,“我熬出俩黑眼圈,您睡了个好觉,最后谁兜里都没少一分钱。合着这一晚上,只有我的腰真正付出了?”

宗闻扶住被他蹭到沙发边的手机,放回茶几。

“腿麻了就别乱动。”

“您还挺会售后。”

迟星燃揉着膝盖,眼看宗闻起身整理袖口,他拖鞋一趿,叫住了人。

“现金不给也行,我要个实在的。”

宗闻转过身,迟星燃抬手指向厨房。

“晚上那个灶,归我。”

“你倒是会挑。”

“总不能白给您抱一宿,连块地儿都没混着。”迟星燃扶着沙发背站起来,“以后夜宵我做,买菜按票报销。我不挣差价,您也别天天查岗。”

宗闻看向厨房,没有接话。

“昨晚那碗酸辣馄饨,您连汤都喝了,吃完睡到天亮。手艺好不好,肚子替您验过了。怎么到了给厨子腾个灶眼,反倒舍不得了?”

“吃过你一顿饭,就得把厨房交给你?”

“没让您过户,晚上借我使使。”迟星燃把手机塞回兜里,“还有最后一条,我穿什么下厨,您不能挑。”

宗闻的视线落到他腰间。

海绵宝宝睡裤皱成一团,两颗门牙卡在膝盖处。迟星燃把裤腿抻平,拍了拍。

“厨师本人,持裤上岗。宽松透气,不勒肚子,吃撑了还能接着干。”

“我还没同意。”

“昨晚抱着我睡的时候,您可没嫌它不够商务。”

宗闻扣袖口的手停住。

迟星燃低头找纸笔:“咱们谈厨房,别跑题。”

“跑题的是你。”

“行,我少说两句,您趁空签个字。”

他写下“宵夜改良计划”,底下挤了几行:辣酱三瓶,酸笋两包,臭豆腐乳一罐,干辣椒、花椒,螺蛳粉若干。

宗闻接过去,看了半晌。

“我要的是清淡夜宵,不是让你把夜市搬进来。”

“这是库存,又不是一锅全倒。谁家买瓶醋,回去就得一口闷啊。”

“臭豆腐也是给我准备的?”

“这个我吃。”迟星燃把纸往回抽,“您不乐意,我自己掏钱。总不能您睡不着,我连口臭豆腐都得戒了。”

宗闻按住纸角:“昨晚睡得好,不代表这些东西都能助眠。”

“没让您拿辣酱当安眠药。您给我个灶,我按您吃得下的做,吃不惯就换,总比对着代餐粉硬咽强。”

宗闻看了他一会儿,在清单下签了名字。

“只限夜间。气味不能扩散到客厅,否则使用权收回。”

迟星燃瞧瞧厨房:“开放式的,味儿又不认字,您贴张禁止通行,它也不听啊。”

“那就少放。”

“成,我盯着点。”

周助理进门时,清单被递到面前。

他读到臭豆腐乳,又去看底下的签名:“全部采购?”

“对,晚上再带几只鲜蟹。别买礼盒装,葱姜蒜没必要坐头等舱。”

周助理抬头,宗闻扣好笔帽:“按他说的办。”

迟星燃捏着清单冲周助理一晃:“走,给您指指柜子。以后这地方,多少得有点饭味儿。”

当晚八点,蟹钳敲着盆沿,咔哒作响。

迟星燃围上那条“吃饱再说”的肥猫围裙,睡裤露着半截。他把洗好的蟹按上砧板,刀背敲下,壳应声裂开。

宗闻坐在客厅翻文件:“今晚吃什么?”

“香辣蟹。”

纸页停了。

迟星燃没抬头:“别急着驳回,辣椒我有数。蟹肉嫩,沾点汁就够,不做那种吃一口得喝三杯水的。”

“早上答应的清淡,现在就不认了?”

“认,辣酱少放,油也少放。再少就只能让蟹跟辣椒拍张合照,回头您还得嫌没味儿。”

宗闻放下文件:“排风打开。”

“早开了,最大档。您坐着吧,油往外蹦,溅衣服上,我今晚又白干。”

姜蒜下锅,滋啦一声。迟星燃倒入蟹块翻炒,蟹壳泛红,辣酱炒出香,他加了少量水,盖盖焖熟。

揭盖时热气扑脸,鲜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偏头躲开,掂了两下锅,收紧的汁挂满蟹腿。客厅那边,宗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助理站在岛台旁核对采购单,鼻子动了动。

迟星燃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瞄。宗闻手里的文件,还是刚才那页。

“宗总,先尝口?不好吃您再扣分,别隔着八丈远给差评。”

“不需要。”宗闻抬头,“味道已经飘出来了。”

迟星燃又按了一遍排风面板,风声没再变大。

“顶了,真顶了。这锅都熟了,总不能倒掉。您给我留顿饭的工夫,吃完我擦灶台、散味儿,再谈收摊。”

宗闻看着锅里的蟹,没接话。

迟星燃趁他没赶人,撒上葱花,把蟹盛进一只大盘,端到自己面前。

周助理看了眼空锅:“宗少那份呢?”

“没单做。他说不需要,我硬端过去,那不叫热情,那叫给领导添堵。”

迟星燃掰开蟹脚,白嫩的肉蘸上汤汁,烫得他直吸气。他低头又拆一只,壳裂得咔嚓响。

宗闻端起水杯,停了停,又放下。

五分钟过去,文件被合上。

皮鞋在岛台边停住,迟星燃抬眼:“来验收?灶台还没擦,先别扣押金。”

宗闻拉开抽屉,取出一双筷子。

“锅里没有了?”

“有点汁,您要坚持不吃,我也能给您盛碗观赏。”

筷子越过他面前,夹走一只敲裂的蟹脚。

宗闻尝了一口,没评价。剥掉空壳,又夹了第二只。

迟星燃攥着纸巾,肩膀直抖:“您这试吃还带续杯的?”

“你要是不说话,我能吃快一点。”

“那不成,得问顾客意见。鲜不鲜?咸淡行不行?别回头吃完了,又说厨师裤子太黄,影响用餐。”

宗闻瞥了眼睡裤:“裤子不影响,你说话影响。”

迟星燃笑出声,把整盘推过去。

“吃吧,别伸着胳膊够了,让周助理瞧见,还以为我收您餐位费。”

宗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迟星燃的膝盖擦过他的裤腿,往里收了收,盘子又被推回来一点。

“不是给您了吗?”

“这么大一盘,你打算看着我吃完?”

“那我再陪两口。陪吃不收费,省得您又往欠条上写。”

宗闻夹走他手边的蟹脚,没有反驳。

吃到最后,迟星燃擦着手,朝厨房扬了扬下巴:“那我这摊,还让摆吗?”

“晚上可以用,做什么由你安排。报销照旧,用完收拾干净。”

“海绵宝宝呢?”

“只要不妨碍做饭。”

“得嘞,明儿它还来上班。”

宗闻吃完最后一块蟹,擦净手,转向周助理。

“明天按他的清单采购双份。另外,给他装一套独立的排风系统。”

触控笔停在屏幕上。

迟星燃也停了擦手:“真装?我还以为您要连人带锅一块儿端出去。”

“味道不能总往客厅跑。”

“懂,留厨子不留味儿。”迟星燃收起空盘,“您早这么说,我就不用边炒菜边瞅您脸色了。”

宗闻起身:“你少瞅两眼,蟹还能出锅早一点。”

周助理低头记下排风事项,又往清单上的臭豆腐乳看了一眼。

迟星燃收拾完碗盘,擦干台面。

灶有了,菜钱有人报销,连排风都肯单独装。今晚这盘蟹,炒得不亏。

他关掉水龙头,准备回房,走到厨房边上,脚步停住。

门口那双海绵宝宝拖鞋没了。

前几天他偷偷放过去的,黄色鞋面,蓝色鞋底。宗闻头回经过,宁可绕两步,也没肯往里伸脚。

迟星燃拎着抹布朝客厅探头。

黑皮鞋摆在沙发旁,两只咧着大牙的海绵宝宝,正套在宗闻脚上。

他忍了忍,没忍住。

“宗总,您脚底下那两位,有入场许可吗?”

宗闻翻过一页:“地擦干了?”

“擦了,您别转移话题。前几天您绕着它走,我还以为这海绵宝宝欠您钱呢。怎么今晚又肯穿了?”

宗闻低头看了一眼,没脱。

迟星燃把抹布往手里团了团:“您要真嫌它碍眼,我给收回去,省得您穿着还得忍。”

宗闻这才放下文件。

“谁说我要还?”

迟星燃张了张嘴。

那句“原来您也有真香的时候”都准备好了,偏偏这人不辩解,把他的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宗闻靠回沙发,脚上的拖鞋仍旧没动。

“厨房给你用了,鞋给我穿。迟星燃,你只许自己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