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联合秦冰
飞机上，林绝尘没睡。
他闭着眼，但脑子一直在转。徐福，昆仑叛徒，三十年前离开昆仑去了日本，现在是高天原研究会的人。周天雪三年前去昆仑，徐福也是那一年离开的。两个人有没有碰过面？周天雪当时在昆仑山脚待了一个月，徐福在昆仑墟外围做过三年杂役，对山脚的地形和入口了如指掌。如果两个人碰过面，周天雪可能从徐福那里拿到了昆仑墟外围的地图。然后她去了深渊。徐福去了日本。两条线从昆仑分出去，一条通往深渊，一条通往高天原。现在这两条线在城西重新交汇。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云层。飞机正在往西飞，昆仑的方向。
手机连上了机载WiFi。唐小糖发来消息：徐福落地了。城西机场，早上七点。秦冰姐在机场盯着。徐福出来之后上了一辆网约车，往城西方向开。秦冰姐在跟。
林绝尘回复：徐福住哪？
唐小糖：凯悦酒店。跟佐藤正男同一层。两个人房间挨着。秦冰姐说，佐藤正男今早没有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徐福到了之后直接去了佐藤正男的房间。
林绝尘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拍。两个人在房间里碰面。高天原研究会这次派了两个人来，一个负责传话，一个负责动手。佐藤正男修为金丹中期，徐福至少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一个城西，目标还是狐族和白素素。
他回复唐小糖：告诉秦冰，不要轻举妄动。徐福对昆仑墟外围的地形很熟，他可能在山脚留了后手。龙组的人不要跟得太紧，保持距离。
唐小糖：收到。秦冰姐说她有分寸。
林绝尘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戈壁滩。昆仑山脉的雪顶在远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晨光把雪顶染成橘红色。
七点半，飞机降落在格尔木。他出了机场，龙组接机的人已经等着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司机是上次那个藏族汉子多吉。多吉看到他，咧嘴笑了一下。
“又是你。这次去哪？”
“昆仑山口往北三十里。一棵枯死的胡杨树。”
多吉的笑容收了一拍。“那地方没人去。胡杨树早死了，周围全是碎石坡。你去那干什么？”
“找人。”
多吉没再问，发动车子往昆仑方向开。路上，林绝尘给秦冰打了一个电话。
“徐福和佐藤正男碰面之后干了什么？”
“在房间里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徐福一个人出来了。他去了城西老街。”
林绝尘的手指攥了一下。“老街？”
“对。他打车到老街巷口，下车之后步行进去。他在老槐树下面站了五分钟。拍了照，还蹲下来摸了一下树根旁边的泥土。然后他去了巷尾，那口井的位置。他没下去，但在井口旁边站了很久。”
“他在确认封印的位置。”
“对。他离开的时候，我在巷口跟他对了一眼。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不舒服。”
林绝尘沉默了一拍。“他故意让你看到他。他在传话。让你知道他知道封印在哪。这是威胁。”
“我也这么想。他回了酒店。佐藤正男一直没出房间。两个人现在都在凯悦。”
“你继续盯。不要进去。他们在酒店里可能布了阵。龙组的人进去会吃亏。”
“明白。你那边呢？”
“快到山脚了。找到胡杨树之后进祖地。快的话明天回来。”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昆仑山脚的碎石路。多吉把车停在昆仑山口，指着北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土路说：“往那边走三十里，有一棵枯胡杨。车开不进去，得步行。我在这等你。”
林绝尘下车，背上帆布包。冷风灌入肺腑，海拔四千七的空气稀薄而干冽。他沿着土路往北走，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远处出现了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树干扭曲，枝丫光秃，在灰褐色的戈壁滩上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走到胡杨树下，站定。
白锦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还是那身白色旗袍，但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脸色比昨天在城南出租屋的时候更冷，嘴角压得更低。
“你来了。”
“白锦前辈。”
“跟我来。”
她转身往胡杨树后面的碎石坡走。林绝尘跟着她。走了大概百步，碎石坡上出现了一道极窄的裂缝，夹在两块巨岩之间。裂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白锦先走进去，林绝尘跟在后面。裂缝里面很暗，走了十几步之后豁然开朗。
一个山谷出现在眼前。不大，四面环山，谷底有温泉，热气蒸腾。几间石屋错落分布在温泉旁边，石屋墙上刻着狐族的符文。山谷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十人合抱，枝叶金黄，在晨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白锦带他走到银杏树下。树下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中年模样，穿着和白锦类似的白色长袍。中间那个女人头发全白，面容清瘦，眼瞳是深琥珀色，比白素素的更深更沉。
白锦开口。“三位长老。这位是林绝尘，昆仑墟天刑堂首座转世。他有关于高天原研究会的事要跟长老会说。”
白发女人看了林绝尘一眼。她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看了三秒，她开口了。
“你身上的封印气息很浓。你封过深渊？”
“封过。三百年前封的主裂缝。现在昆仑山口的封印是我和洛璃一起压的。”
“洛璃？昆仑墟圣女？”
“对。”
白发女人沉默了一拍。“洛璃还活着。”
“活着。在昆仑山口守封印。一年后我去接她。”
白发女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着白锦。“你说高天原研究会的事，跟他有关？”
白锦把铜匣和那封信放在石桌上。“高天原研究会用《昆仑秘录》全本换狐族修炼法。信物佛牌在这里。但林绝尘说，高天原的目标不只是狐族的方法。他们要打开富士山下面的封印。富士山封印连着深渊。狐族的修炼方法配合天丛云剑，可以撬动那条副裂缝。”
三位长老同时沉默了。白发女人拿起信看了一遍，又拿起佛牌放在掌心。三秒后她放下佛牌，脸色沉了一拍。
“这枚佛牌里封着一只式神。式神身上缠着深渊的气息。高天原研究会跟深渊有往来。”
林绝尘往前走了一步。“不止是往来。高天原研究会三十年前派人去昆仑山脚找狐族祖地，被长老会挡回去了。但那次之后，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人。徐福。昆仑墟外围的杂役，三十年前离开昆仑去了日本。他对昆仑墟的地形和封印布局了如指掌。高天原研究会现在手里的情报，全是徐福提供的。”
白发女人看着他。“徐福现在在哪？”
“城西。跟佐藤正男一起。两个金丹，目标是我和白素素。”
白发女人把佛牌放在桌上。“白锦昨天回来之后，我们三个议了一夜。高天原的条件，我们不换。但素素离族三百年，按规矩不能回祖地。她压封印损耗的三尾修为，祖地可以补。但她必须回祖地重修。这是条件。”
林绝尘看着她。“白素素不会回来。她要留在城西。封印需要她守。”
“那就让她自己扛着。祖地不替外人补修为。”
林绝尘沉默了一拍。“如果我替她补呢？”
白发女人看着他。“你替她补？你金丹后期，修为够。但狐族的修为补法需要同源灵力。你是昆仑墟的人，灵力不同源。”
“我体内有她压封印时留下的妖力痕迹。在城西补封印的时候，她的妖力和我的金光一起灌入裂缝。我的金丹里残留着她的妖力。如果我用那丝妖力做引子，灌注金光转化，能补她的损耗。”
白发女人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转头跟另外两位长老低声说了几句。另外两位长老点头。白发女人转回来。
“可以。但你要答应一件事。”
“说。”
“高天原研究会的事解决之后，你帮狐族做一件事。昆仑山脚的狐族祖地外围，有一道封印。三百年前深渊副裂缝裂开的时候，狐族祖地封印了一部分深渊能量。那部分能量在祖地外围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困着狐族的三位先辈。三百年了。你要帮我们把那三位先辈的魂带出来。”
林绝尘看着她。“那个独立空间在哪？”
“昆仑山口往东五十里。一座冰湖下面。冰湖底有一条地脉通道连着深渊副裂缝。三位先辈当年封住副裂缝的时候，被深渊能量卷进了通道。魂困在里面，出不来。我们试了三百年，进不去。”
“为什么进不去？”
“因为通道口有深渊的气息。狐族的妖力进去会被腐蚀。昆仑墟的金光能净化深渊能量。你能进去。”
林绝尘想了想。“可以。但我要先解决高天原的事。城西那边还有两个金丹等着我。”
白发女人点头。“你去。白锦留在祖地。你解决了高天原，回来的时候再来这里。我们等你。”
她站起来，从银杏树上摘了一片金黄的叶子，递给林绝尘。“拿着。狐族的信物。你到冰湖的时候，这片叶子会发光。跟着光走，能找到通道口。”
林绝尘接过叶子，收进帆布包。他转身往外走。白锦送他到裂缝口。
“素素那边，你替我看好她。”
“我会的。”
他侧身穿过裂缝，回到碎石坡上。冷风灌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唐小糖的消息积了十几条。最新一条写着：道长，徐福刚才出酒店了。他往城西老街方向走了。秦冰姐在跟。
他拨通秦冰的电话。
“徐福到老街了？”
“到了。他在老槐树下面。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一把凿子。他在往树干上凿。”
林绝尘的瞳孔缩了一下。“拦住他。铜钉在树干里。他如果凿到铜钉，地脉会崩。”
“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林绝尘快步往山口跑。多吉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上去。
“回机场。最快速度。”
多吉踩下油门。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扬起一片灰。林绝尘靠在座椅上，握着手机。秦冰那边没有新消息。他打过去，占线。
他给白素素打电话。“徐福在老街。在凿铜钉。秦冰过去了。你也去。”
白素素的声音很紧。“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车子驶上公路，往格尔木方向开。他闭上眼，丹田里的金色海洋在翻涌。铜钉连着城西地脉，如果被凿断，三笔符会崩，地气外泄，深渊信号会顺着外泄的地气直接灌入城西老街。城西老街下面白素素压了三百年封印的那口井，会第一个崩。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
秦冰的电话回过来了。
“徐福跑了。我到了老街的时候，他已经把铜钉凿出了一道口子。铜钉上的金光在漏。地气在往外渗。白素素也到了。她在用妖力堵口子。但她说撑不了多久。”
“铜钉还能不能修？”
“白素素说能。但需要你的金光。她只能压住口子，修不了。”
林绝尘看了一眼窗外。车子刚上公路，离格尔木还有两个小时。从格尔木飞城西，最快也要四个小时。加起来六个小时。白素素撑不了那么久。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打电话。“苏晚晴，你现在去老街。白素素在井口。你站在她旁边，把地气引到她身上。你的煞体能把地气转化成妖力，帮她撑住铜钉。”
苏晚晴的声音很稳。“我马上到。”
“另外，告诉唐小糖，让她把城西老街的直播打开。我要直播。”
“直播？你现在？”
“对。我现在在昆仑山脚。我要隔着直播布阵。愿力够强的话，我能远程把铜钉上的金光补上。”
苏晚晴沉默了一拍。“好。”
电话挂了。林绝尘打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他自己的脸。背景是昆仑山脉的雪顶和戈壁滩。
直播间一开，人数在十秒内冲到了三百万。弹幕瞬间刷屏。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城西老街的铜钉被人凿了。我现在在昆仑，赶不回去。但我能隔着直播布阵。你们如果想帮忙，点赞、转发、评论。愿力够了，我能远程把铜钉补上。”
弹幕炸了。
“远程布阵！道长牛逼！”
“我们点赞！我们转发！我们评论！”
“城西老街的兄弟快去看看！”
“我就在老街！我看到白素素了！她在树底下！苏总也来了！”
林绝尘把手机架在车前台上，镜头对着他。他盘膝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结印，掌心朝上。金色细线从掌心涌出，在掌中凝成一个光球。光球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直到把整个车厢照成金色。
弹幕在疯狂滚动。点赞数在疯涨。转发量在飙升。评论每秒过万。
林绝尘闭上眼。丹田里的金色海洋在愿力的灌入下翻涌，金丹后期的修为全力运转。他透过玉佩里的地气光球，感应到城西老街的方向。铜钉上的裂口，白素素的妖力，苏晚晴的地气，全都在他的感知里。
他睁开眼，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白素素，把手拿开。”
电话那头，白素素听到了直播里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秦冰手里的手机，然后松开按在铜钉上的手。
铜钉上的裂口暴露出来的那一瞬，一道金色的光从老槐树顶上空劈下来。光柱精准地落在铜钉上，把裂口裹住。金光渗入铜钉，裂口一寸一寸愈合。
白素素看着那道金光，琥珀色的眼睛红了。
弹幕里全是欢呼。
“补上了！补上了！”
“金光从天上劈下来了！”
“道长在昆仑隔空补的！”
“我哭了！真的哭了！”
林绝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收起金光，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徐福，你在看直播吗。你在城西老街凿的东西，我隔着三千里补上了。你还有什么招，一起使出来。”
他关掉直播。车厢里恢复了昏暗。
他靠在座椅上，长吐了一口气。掌心烫得发红，丹田里的金色海洋消耗了将近三成。但铜钉补上了，地脉稳住了。
他给秦冰发了一条消息：徐福跑了之后去了哪？
秦冰秒回：回酒店了。但他在回酒店之前，打了一个电话。我截获了通话。对方是东京的号码。通话内容很短，徐福只说了一句话——计划提前。三天之内动手。
林绝尘看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三天。
他抬起头。车子还在往格尔木方向开，窗外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三天。够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