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长安鼓楼那夜后,江月见象是换了个人,那些积压在心头的落寞被她转化成了近乎冷酷的理智。她重启了济世堂,甚至在那张被磨得光亮的诊案桌后,立下了一套严苛的分诊规矩。然而,她没料到,这套规矩拦住了慕名而来的病患,却拦不住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重回诊间的第一天,李策就发现自己彻底「失宠」了。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感,竟然还不如江月见手里那柄细长的银质探针。
为了博得江大夫的回眸,摄政王殿下这三日几乎把王府厨房变成了战场。
他拼退了诚惶诚恐的厨子,亲自挽起金丝暗纹的袖口守在炉灶旁。为了那道符合医嘱「清淡却有滋味」的蕈菇汤,他被蒸气熏得俊脸微红,甚至指尖不慎烫出了一个红印,也只是随意在冷水里蘸了蘸,眼神盯着汤色,比看边关战报还要严肃。当他拎着食盒出现在药庐,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般凑到江月见身边,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求夸奖:「月儿,这汤底是我亲自试了三道火候才炖成的,你尝尝?」
江月见正忙着整理病案,被他那股苏合香混着淡淡烟火气的气息包围,有些哭笑不得。她伸出一只手指,小小力地抵住他那宽阔得有些过分的胸膛,将他推开寸许:「王爷,公职期间,请保持距离。汤先搁着,我写完这份病案就吃。」李策被推开了也不恼,反而顺势抓着她的指尖晃了晃,眼神湿漉漉的,若有似无地亮出指尖的红印:「本王烫了手,你竟连看都不看一眼?」
到了第二天,李策见美食计只换来一句点头,便祭出了杀手锏——那一叠厚厚的、亲笔书写的《摄政王起居录》。他趁着江月见喝茶的空档,矜持地将宣纸推到她面前。江月见随手翻开,动作却猛地僵住。纸上字迹遒劲,记录的却全是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内容:江月见随手翻开几页,动作却猛然僵住。 「昨夜子时,思及江大夫按摩后腰之手感,心跳如鼓,久难入眠。」 「今日晨起,遵医嘱冷水净面,然念及药庐重逢之景,腹下隐有热流,自省是否为肾水过旺?」 「午间,见江大夫对病患微笑,本王胸口闷痛,疑为心疾,需江大夫亲自问诊……」
「王爷,这……」江月见脸颊发烫,正想说这报告写得很有「临床观察价值」,打算拿给正在研究病案的刘太医参考。
「给他看?!」李策火急火燎地一把按住那叠纸,眼底闪过一抹被看穿后的羞恼,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她背后,低哑地威胁着,「这上面写的全是本王对你医嘱的私密感悟,你若敢给外人看,本王今日就拆了这济世堂。」他声音虽狠,脸颊却染上了一层薄红,活脱脱一只怕被揭穿心事的小狗。
直到第三天深夜回房,李策更是变本加厉。江月见刚在灯下坐定,想揉揉痠软的肩颈,他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便自然而然地覆了上来。他这几日显然是下了苦功,力道精准地揉捏着她的肩头,又顺着手臂滑到她的掌心。他按得极慢,指腹在她的虎口与掌纹间反覆摩挲,激起一阵阵酥麻。江月见被按得浑身发软,正想转身夸他进步神速,却被他顺势从背后揽入怀中,那颗尊贵的首级亲暱地埋进她的颈窝,瓮声瓮气地索求着:「月儿,我练得手都酸了,你夸夸我。」
就在这温存流淌、让人几乎要彻底沉溺于这份美好生命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影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屋的旖旎。
「王爷,宫中出事了。」
随着影卫的禀报,原本暧昧的空气瞬间凝固。坊间不知何时流传开了一种极其阴毒的「借命说」:指责江月见在上清观设下邪阵,夺了病逝小石子的命格,才救回了老校尉之子。更棘手的是,慈宁宫的太后娘娘突发重病,全身浮肿、滴尿不出,症状竟与小石子临终前一模一样。宫中流言四起,指责王爷包庇妖女,任由其掠夺皇室气运。
江月见推开李策的怀抱,眼神在那一秒钟内恢复了手术台上的冰冷与锐利。她看着李策,发现他周身的温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摄政王那令人胆寒的肃杀。
「借命说?」江月见冷笑一声,一边冷静地整理着药箱,一边侧头看向李策,「看来他们是算准了,太后这病若真的是肾水枯竭,除了我这个『妖女』,谁也救不了。想借本王的手杀我,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等我诊完脉。」
李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在危机面前依旧冷静如初的女子,眼底藏着一抹偏执的守护。「进宫。」他伸出手,再次握住江月见的手,这一次不再是撒娇的摩梭,而是重如千钧的托付,「有本王在,你只管救人,剩下的,本王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