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墙里了?故意还是不小心的?
姜秋没听出好赖话,又松了一次手继续玩。两面墙果然继续靠近,他赶在碰上自己之前重新撑住,动作还比上一次快了些。反复几次以后,他甚至开始故意多等一会儿,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在多窄的时候让它停下。
殷长寂不过低头多看了几眼旧符,等重新抬眼时,最开始还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空隙已经只剩下一条。
“姜秋。”
“干什么?”
“你胳膊还伸得开么?”
姜秋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两只手臂已经快被挤到胸前了。他试着侧身,肩膀险些直接碰上墙面,脸上的兴奋终于一点点没了,“……刚才有这么近?”
‘’“都是你自己作妖作的。”
姜秋看看左墙,又看看右墙,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玩得确实有点投入。眼下两只手只要一松,墙就会继续合,不松又没法出去,他比量了一下剩余的缝隙,觉得侧着身子应该还能钻。
“我直接出去,你看着墙。”
殷长寂抱着手臂站在外面,“钻。”
姜秋两手同时一收,抓紧时间侧身往外挤。肩膀过去了,胸口也顺利穿过墙缝,连腰都已经越过去大半,他心里刚觉得自己算得挺准,刚准备最后一跳跃出去,身后的两堵墙便又往中间合了一截,腰胯骤然一紧,整个人顿时卡在半空。
上半身已经到了另一边,两条腿和屁股还留在后面,正对着殷长寂那头。
刚才钻得太急,衣摆也被粗糙的砖面蹭上去一截,腰胯正好卡在最窄的位置。姜秋试着往前拱了拱,没出去,又往后退了一下,反而被夹得更疼,只能维持着上半身往前趴、下半身留在后面的姿势。
身后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姜秋撑着墙等人走近,腰被硌得实在难受,忍不住催道:“老登,你到底行不行?快点,夹得疼。”
“你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你快少说几句吧,疼死了。”
“还没试。”
“那你倒是快点。”
“疼?活该,是你自己要进去的。”殷长寂站到他身后,目光先在墙缝上扫了一遍,随后落到了姜秋留在这一边的大半个屁股上。
姜秋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人半天没动,“你看完没有?”
下一刻,臀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巴掌。
姜秋浑身一僵,艰难地扭过头,“我让你救我,你拍屁呢!”
殷长寂掌心又落下来,这回没拍,隔着衣服在他臀侧捏了一把。
“墙卡的是腰!”姜秋差点被他捏得重新往前拱,“你摸屁股能摸出什么?”
殷长寂又慢悠悠试了一下,才收回手,“随便看看,你这姿势新奇。”
姜秋被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弹性不错。”
姜秋闭了闭眼,重新把两只手按稳墙面,“拆砖!现在!”
再让这老东西研究下去,他怕自己出去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查胡府,是先找块砖跟他同归于尽。
殷长寂这回总算办了正事。姜秋双手持续抵住墙面以后,那一小片墙体里的邪气无法重新聚拢,砖石也彻底安静下来。殷长寂没有动用法力,直接以纯粹的力气抽掉卡在姜秋腰侧的几块青砖,那些砖砌得极牢,灰浆早已硬透,在他手里却跟松动的积木没多少区别。
腰间一松,姜秋刚准备自己往前爬,臀后便抵上来一只手。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力已经推了过来,整个人直接从墙缝里窜出去,踉跄几步,一头扎进院墙边的草丛里,扎了满头的苍耳刺球。
等他从湿漉漉的草里爬起来,殷长寂已经从拆开的墙缝中走了出来。姜秋拍掉袖口的泥,转头刚想算账,却先发现刚刚被自己碰过的墙又开始动了。
他走回去重新按上墙面,砖石立刻安静下来,手一离开,细小的摩擦声便再次出现。
这一次殷长寂也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姜秋的触碰并没有真正清掉墙里的东西,只是在直接接触期间让那一部分失去作用,一旦离手,散开的邪气便会重新聚回来,胡府也能再次控制那段墙体。
姜秋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又抬头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宅院,“我就算从现在开始挨个摸,摸到天亮都摸不完。”
“那就别摸没用的。”
“哪块有用我又看不见。”
话刚说完,前方原本横在路上的一段回廊忽然往后退了一截。
姜秋试着往前走两步,那段回廊又退;他站住不动,对面也跟着安静下来。等他重新靠近,回廊便再次向后缩,像是在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姜秋看了一会儿,“它在躲我?”
殷长寂看到的变化比他更清楚,那段回廊里的阴邪之气明显比旁边几块散砖浓得多,而姜秋靠近以后,整段墙体连同里面附着的东西都在主动远离。反倒是几块无关紧要的碎砖始终留在原地,甚至还有一扇破门继续从侧面朝姜秋拍过来,下一刻便被殷长寂随手震成了碎木。
胡府不知道姜秋没有修为,它只是一次次试过以后发现,这个人碰过的地方都会失去作用。怨气无法侵入他的身体,受邪气控制的墙体在他手下也会停住,于是那些真正重要的部分开始本能地远离。
姜秋看不见邪气,胡府却等于自己把方向指给了他。
“那就好办了。”他盯上了前面那段回廊,“它越躲,我越追。”
这办法简单得近乎粗暴,却很快起了作用。前面的回廊越退,姜秋追得越快,一路穿过两处院落,竟真的把那段墙逼得不断改变方向。殷长寂跟在后面处理那些从侧面砸来的门板和横梁,偶尔姜秋只顾着盯前面,还得被他揪着后领往回拽一把,免得一头撞进突然塌下来的屋檐里。
宅院里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一些普通砖墙仍旧会向姜秋靠近,甚至故意从侧面封路,可真正阴邪之气浓重的墙体和回廊已经开始主动避让。有时一条路刚被姜秋选中,前面的月洞门便立刻换到另一侧;有时他还没走近,一整段墙已经先拆开重拼,宁可露出后面荒废多年的偏院,也不愿让他靠近原来的位置。
与此同时,藏在宅院各处的哭声渐渐多了起来。最初只是远处偶尔传来的低泣,后来墙缝、梁木和地砖下面都开始有动静,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只剩层层叠叠的呜咽。回廊尽头偶尔还会闪过模糊的人影,转眼便被移动的墙体挡住。
那些声音并不只是为了吓人。
殷长寂能清楚感觉到,每一次哭声靠近,周围的怨气也会随之往人的神识里压。寻常筑基、金丹若在这里待得太久,即便不被迷失心智,也会逐渐分不清方向和眼前所见是真是假。可姜秋一路追着墙跑,除了觉得耳边吵得厉害,连脚步都没乱过一次。
又一阵女人的哭声贴着左侧墙面响起来时,姜秋终于忍不住偏头听了听,“她哭一路了,嗓子还没哑?”
左边的哭声忽然停住,姜秋也停了一下。下一刻,四面八方的哭声同时响起,男人,女人,小孩混成一片,震得整条回廊都在回响。
姜秋转头看向殷长寂,“它听得懂?”
殷长寂看着周围骤然聚拢的邪气,“你再说两句试试。”
姜秋想了想,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继续追前面那堵墙。
胡府却显然已经开始改变办法。原本通往外院的一条路忽然自己打开,另一侧通往宅院更深处的回廊却迅速封死,连续升起三道墙。姜秋站在岔口看了片刻,没有往那条敞开的路走,反而转身朝封死的方向过去。
“它越想让我走那边,我越觉得这边有东西。”
这一次殷长寂没有接话,只跟着他往里走。
胡府的反应却比之前快得多。
姜秋刚踏进回廊,脚下便传来剧烈震动,一堵青砖墙毫无征兆地从他和殷长寂之间拔地而起。殷长寂伸手去抓时,第二层砖石已经从侧面横插进来,紧接着门板、梁木和另一面墙同时合拢,短短几息便将两个人彻底隔开。
姜秋往后退开,刚避过墙顶掉下来的一块砖,面前的墙便猛地震了一下。
另一边已经开始拆了,第一声巨响过后,墙面裂开数道缝隙,第二下紧跟着落下来,连旁边刚补上的梁木都被震断。胡府显然也发现这一堵墙拦不住殷长寂,脚下地面立刻开始倾斜,姜秋身后的几面墙同时改变位置,硬把他往另一条通道里赶。
“老登,你拆你的,我往前看看!”
墙后的动静停了一瞬,殷长寂的声音隔着砖石传来:“别把自己再塞进什么东西里。”
“那次是意外!”
姜秋嘴上回得快,脚下却已经顺着不断变化的通道跑了出去。胡府隔开两人以后明显急了许多,前方一段墙体始终在往后退,另一侧却不断有新的出口打开,像是在一次次给他换方向。
越是这样,姜秋越不肯走那些主动送到眼前的路。
没多久,他便在一段不断后退的旧墙后发现了向下的石阶。
这里明显比上面的胡府更老。两侧砖墙颜色发暗,墙缝里夹着大量已经腐烂的符纸,有些和前院一样,是在砌墙时直接封进去的,甚至能看出旧墙被拆开又重新补过的痕迹。符纸层层叠叠,年代也并不完全相同,说明这里的镇压不是一次完成,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断添补。
胡家灭门只有三个月,可这里的问题,显然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存在。
姜秋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身后的轰响也越来越近。殷长寂拆墙的速度比胡府补墙快得多,只是宅院仍在不断改变通道,暂时将两人隔在不同方向。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下石室,里面堆着破柜、木架、碎瓷和几只已经腐烂的木箱,许多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看起来至少几十年没有人动过。
最里面还有一口黑漆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