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开茶园,为何会被嘲笑?

来自 44楼·唯黎雅·2,530 字

聚会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
虽然有了上次的谈话,让我平平无奇的生活掀起一波反思与重新审视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之涟漪,但,天星公寓的住房合同签是签了,还一口气签了三年,要不然当时如何争取到那么低的租金还包杂费?
来都来了,就算家里的产业才是实的,大城市的光鲜亮丽是虚的,那又如何?
年轻的时候出来累积经验也很重要啊...
我可以先在外头累积经验,等过几年或年纪大一些再回山,说不定届时凭藉著我的商业经验,还可以将我们的茶园、餐厅、民宿、果树园升级一番呢!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居然是如此虚无缥缈。
原来那些体面,仍然还是付出劳动力与时间,而无资产累积。
与那些蓝领又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于更加体面、薪资更高、出入的地方更加高端、做的工作较费脑。
但底层逻辑还是——出卖劳动力与时间,给公司与平台做嫁衣。
你可以将你的劳动成果写进履历,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不是你的资产,你无法传给子孙后代,你就算有亮眼的成绩,你也得不停的劳动、付出,继续赚取收入来养活自己。
其实这些道理我是知道的。
包括那本畅销书籍《富爸穷爸》,也早已被我翻烂。
只是,从小到大,周围人对我家庭的评价与嘲讽,太过深入骨髓。
深入到哪怕明知我家的茶园是资产,但仍然认为读书至上、白领至上,种茶叶不及城市白领体面万分之一。

学生时期,父母为了让我和哥哥有更好的教育,将我们送入城镇的私立学校。
同学和老师问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我说,『在山上种茶叶的!』
周围传来低声嘲笑,『归茗的父母是农民!』
『怪不得她也黑乎乎的!』有同学笑言。
『行了,职业不分高低贵贱!』老师虽然出面制止,但感觉得出,她嘴上是那样说没错,内心也是默认农民本来就不如脑力工作者体面。
那时候我还常常照镜子,难过自己的皮肤比起其他在城镇里长大的同学,确实黑了一些。
但在城镇呆的时间越久,我的皮肤开始变得白皙。
我的小学便是在这样的议论声走过来的。

上了中学后,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直白,而是委婉地说,我的父母是经营餐馆的。
毕竟这话也不假,确实也有经营餐馆。
只是那餐馆也隶属于茶园。
每逢假期,我和哥哥都会回山,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端倪,我就算出门都会做好防晒工作,因此皮肤不再黝黑。
而且,假期也才那2个月或几个星期,就算晒黑了一些,也很快白回来。
日子就这样一直平静的过著,直到高中,才迎来了转折点。
当时正值年中假期,班里有个同学与家人上银云茶高原度假,碰巧遇到了我在茶园帮忙。
我家的茶园是银云茶高原最知名的茶园,每个到这里度假的游客第一个景点一定是我们家的茶园。
平日里,我都在家躺著,没有什么露面。
恰好那几日,我家的员工有急事,无法上班,茶园人手不够,我和哥哥只好下茶园帮忙。
也就那么巧,被我的同学看到了。
但你要说巧?倒也不是,毕竟同学那么多,假期到了,总会有几个家庭跑上高原吹冷风,本就容易遇到。
只是因为员工请假,我不再躲在家里,和哥哥下茶园帮忙,才会被发现的。

同学认为我爱慕虚荣,『父母是农民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还说自己的父母开餐馆!原来是骗人的。』
『真要面子!』
『爱慕虚荣!』
一开始,我还略微心虚,以为他们指的是我家开茶园、父母是农民这件事,毕竟自己有意隐瞒不假,但在发现他们误会我父母是茶叶采摘工人之后,我也曾和他们解释过,『我的父母才不是采摘工人,那几座山都是我们家的!』
怎料,回应我的是更激烈的嘲讽。
『还真是死性不改!如果真是你们家的,那你一开始为何不告诉我们?』
『被揭穿了身份,于是厚著脸皮说整座山都是你家的!』
我面红耳赤道:『采摘工人一般都是外劳或是其他种族,华裔怎会做这类工作?!』
可他们还是不买单:『定是她父母连餐厅洗碗的工作也找不到,所以退而求其次去做采摘工人。』

我那时才后知后觉,小时候被嘲笑,是因为小孩子并不懂这些事,只会跟著既定印象和平日周围环境说过的话和表露的态度作反应或重复某种特定行为。
但上了中学后,大家开始在背后衡量谁家更有势力、更多财富。
而我家的茶园,不会再被嘲笑成是农民出身,而是有产业的象征。
可,我是出了事,才领悟到的。
我读的也是私立学校,里面的同学没有到非富即贵的地步,但家里也算小康水平。
我之前说自己的家里是开餐馆的,大家也没有多想,照样把我当成普通同学。
但现在,大家以为我撒谎,以为我的父母是茶叶采摘工人,而我却谎称自己家里开餐馆,于是『骗子』、『爱慕虚荣』、『不体谅父母辛苦』的标签被狠狠贴在我身上。
我再如何解释都于事无补。
『我看也是她爱慕虚荣,所以才要自己的父母把她送来这间学校!』
『采摘工人的工钱那么少,这所学校的学费虽然不贵,但她父母也很辛苦吧?』
『许是有贫穷教育补贴,听说那个渠道入学的学费有50%折扣,但采摘工人薪水那么微薄,就算能够负担,生活也是紧巴巴的。』
『我看她想来这间学校读书,说不定是为了找她的金龟婿呢!才要给自己编造一个体面的家庭背景。』
『一点都不体谅父母!我有这样的孩子,乾脆一头撞墙死!』

那时,我以为是大家误会我了,这场孤立的背后是基于误会。
直到放假的时候,我特意到自家茶园和餐厅兜兜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学校的同学,证明这茶园和餐厅真是自己家的。
我是遇到了班上的同学,他们组队上高原,本是要来取笑我的。
他们以为,我每个假期都会上山帮自己那身为采摘茶叶工人的父母摘茶叶。
怎料,他们发现到,这几座山的茶园确实是我家的。
我和这里的茶园老板、老板娘,也就是我的父母,非常亲密,俨然一副家人互动的模样。
他们才摸著鼻子讪讪离开。
『茗茗,怎么了吗?』察觉到我的出神,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我笑道。
我并没有将学校的事告知父母,免得他们担心,毕竟我并非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
原本想要找我麻烦、嘲讽我的同学,各个都吃了瘪。
我们甚至都没有打招呼,他们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们一踏进我家的茶园,我就注意到他们了。
无论是在茶园,还是在餐厅,他们都在东张西望,似是在寻找谁的身影。
直到他们其中一人看到我之后,眯了眯眼睛,转头摇了摇身旁的同学,大家一起齐刷刷的看向我;从一开始的兴奋、得意,到后来的心虚、张望、观察,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刚才左右环顾,是为了寻找我的身影。
我以为,经过此事之后,他们回到学校会帮我澄清。
我内心还抱著这样的期待,期待事情会好转,就这样期待著开学。
但他们没有如我期待的那样,帮我澄清、还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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