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药汁浸骨千百道,同源邪术乱仙心

来自 岂拈花醉·海盐满满·3,159 字

  房门刚一合拢,原本装出一副娇弱模样的江南星立刻翻了个大白眼,从兜里摸出那两根粉嫩的棒棒糖捏在手里:“呸!还疼惜我们呢,等会儿姑奶奶一锤子把他脑浆子都给摇匀了!”

  乔婉儿则是走到窗边,指尖凝起一缕清风探查四周禁制,低声道:“师尊,这院子地下有很强的怨气波动,地牢入口应当就在后堂正下方的假山群里。”

  然而,站在屋子中央的沈卿,此刻却没有立刻回应徒弟的话。

  他微微垂着头,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修长的指尖竟在轻微地发颤。

  “师尊?您怎么了?”

  就在这时,后窗悄无声息地滑开,开启了隐匿阵法的岚野与裴璟如同两道轻烟般翻窗而入。岚野一眼便瞧见沈卿苍白如纸的脸色,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沈卿微晃的胳膊。

  一触及沈卿的手腕,岚野眉头瞬间锁死。

  师尊的体温冷得像冰,可经脉深处的那股灵力却在剧烈震荡!

  “没事……就是闻到这后院飘来的药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以前的事。”

  沈卿深吸了一口气,在岚野温热手掌的搀扶下稳住心神,率先推开内室暗门,顺着乔婉儿探查出的假山密道,带着四个徒弟一路潜入了屠府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越往下走,阶梯两侧墙壁上镌刻的阵纹便越发清晰,空气中那股甜腻发腥的墨绿色药汁气味更是浓得令人作呕。

  当一行人隐去身形,来到地下密室的铁栏外往里看去时,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偌大的地下石窟中央,挖着一个方圆数丈、咕嘟嘟冒着惨绿色气泡的巨大药池!

  药池四周的石柱上,用穿透琵琶骨的玄铁锁链死死捆绑着十几名年轻貌美的镇中女娘。这些无辜少女的下半身或是双臂,已经被药池里的邪阵强行嫁接融合成了布满青鳞的蛇尾与蛇躯!她们既保留着人类的清醒神智与痛觉,身体却异化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在药汁的腐蚀下痛苦地蜷缩痉挛,连求死都做不到。

  而在药池正中央的石台上,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块的壮汉霸主屠烈,正盘膝坐在阵眼之中。

  他手里握着一条沾满鲜血的倒刺长鞭,一边残忍地抽打折磨着池边的半蛇女娘,逼迫她们散发出极致的怨恨与绝望之气,一边通过脚下的血色符文,贪婪地将那些半妖少女体内淬炼出的精纯灵力与妖力吸入自己体内!

  “哈哈哈!好,就是这样!你们越痛苦、越怨恨,老子吸纳的半妖灵气就越纯粹!等老子彻底突破到金丹中期,这方圆百里就全是老子的天下了!”屠烈狂笑不止。

  看着药池底部刻画的那一圈繁复诡谲的《嫁接炼形阵纹》,以及鼻尖那股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墨绿色药汁腥气......

  “嗡 !!”

  沈卿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枷锁,在这一刻被这股气味与阵纹狠狠撞碎了一角!

  刹那间,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无数零碎、阴暗、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那是一间比眼前这座地牢还要冰冷百倍的汉白玉密室。

  年幼的“沈卿”浑身赤裸地浸泡在滚烫刺骨的各色药汁之中,有时是沸腾如岩浆、犹带暴戾煞气的妖兽心头血;有时是冻彻骨髓、能将神魂都凝固的玄冰寒髓......

  最痛苦的是那泛着红色气泡又散发着诡异奇香的粘稠液体,每次浸入其中,比千刀万剐更甚的酷烈,直叫人如遭雷击般浑身抽搐、神魂欲裂!

  而在密室上方,那位在外人眼中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瑶池峰前任仙尊、他的好义父沈诃,正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面带温和慈悲的微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药池里十几个因痛苦而生生哀嚎至声嘶力竭的孤儿。

  【“忍一忍,卿儿。唯有经受住这千百种灵药浸骨、万千道秘术炼体,才能剥除凡骨,将这世间最暴戾的半妖血脉与最纯净的仙灵之躯强行缝合……唯有如此,你才能真正褪去凡胎,化作这诸天万界千载难逢、万法不侵的‘玄阴承灵体’!”】

  这些原主痛彻骨髓的记忆,如潮水般强行灌入沈卿现在的脑海之中。

  剥皮换血、嫁接妖骨、钉入锁灵封脉钉……为了铸就这个口中的“玄阴承灵体”,沈诃硬生生将他当成了一件没有痛觉的器皿,最后更是种下了那道折磨他生生世世、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归灵蚀骨咒”!

  原来如此!

  沈卿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骇然与刺骨寒意。

  眼前这个恶霸屠烈视若珍宝、用来残害无辜练功的所谓“人与妖强行炼化融合”的邪术,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深秘法。

  这分明只是当年沈诃用在原主这具身体上的千百种炼体邪术里,最不值一提的千分之一!是最粗浅、最残次的一种边角料罢了!

  沈诃当年到底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竟然能丧心病狂到拿活生生的亲传养子当成容器,用上千种惨绝人寰的邪术与药汁,将这具身体生生炼制成了如今这副半妖半仙、却偏偏受制于“皮肤饥渴症”与修为封印的怪胎模样!

  还有那个被沈诃挂在嘴边的“玄阴承灵体”……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受记忆闪回与下方邪阵的刺激,沈卿体内那道隐秘的修为封印与“归灵蚀骨咒”同时剧烈躁动起来。

  一股钻心的难耐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呼吸一窒,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跌跪在地!

  走在最前头的裴璟与乔婉儿正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下方的邪阵,并未察觉身后的异动。

  唯有一直寸步不离,守在沈卿身侧的岚野反应极快,几乎在沈卿脱力的同一瞬,少年手臂便悄无声息地揽住了那截软倒的细腰,借着昏暗甬道的掩护,顺势将人往后方凹陷的石壁暗影里带去。

  跟在中间的江南星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微惊。

  看清沈卿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庞,以及岚野将人护进暗处的动作,她极有眼色地压下了到了嘴边的惊呼,当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错开半步,利用转角石柱与自己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前方两人的视线。

  “大师兄,婉儿师姐,”江南星抬手指了指下方的阵纹,故意出声引开两人的注意,“你们快看那边阵眼处的符文,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裴璟与乔婉儿闻言,果然立刻凝神朝阵眼看去。

  而一柱之隔的阴暗死角里,气息交错缠绕。

  感受到怀中人异样的滚烫体温与脊背上细微的颤抖,岚野垂眸看着沈卿,扣在沈卿腰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向来冷硬的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分明该觉得有趣且快意才是,可看着这人脆弱无依、连闷哼都死死咬唇咽下的模样,他竟莫名升起一丝压抑的烦躁与……密密麻麻的钝痛。

  这方逼仄幽暗的阴影里,岚野再顾不得什么师徒规矩与分寸界限。

  他当即扯松自己腕间的护腕与颈侧衣领,拉过沈卿冰凉微颤的手掌按在自己滚烫的脉搏上,随即偏过头,将温热的颈侧肌肤紧紧贴上沈卿的脸颊。少年的唇几乎擦过沈卿泛红的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哑而紧绷地哄道:

  “师尊别怕,我在……贴着我,可好受些了?”

  咫尺之外便是江南星替他们打掩护的谈话声,而在这阴森隐秘的暗处,少年温热坚实的怀抱与熟悉的气息,像是一剂最精准的镇痛良药,瞬间压下了沈卿脑海中那些被药汁浸泡的恐怖梦魇,也将骨髓里翻涌的酸痒一点点抚平。

  沈卿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待体内暴走的咒毒被强行压制回经脉深处,他才轻轻推了推岚野的胸膛,借力站直了身子。

  察觉到怀中那抹温软的躯体抽离,岚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掌心残留的触感骤然落空。

  沈卿低头整理好微乱的衣襟与兜帽,抬眼朝守在外侧的江南星递去一个“无碍”的眼神,江南星心领神会地点头。

  裴璟与乔婉儿此时也转过身来。

  “走,跟紧为师。”

  沈卿低声开口,他迈步从阴影中走出,随着栏杆深处有一道可直通下方药池的口子,只是那流转着一道禁制结界。

  沈卿抬手拂袖,修长如玉的双手结下一道精纯凌厉的霜白色灵光如冷月破空,精准扎进血煞禁制最核心的阵眼之中!

  “咔嚓!”

  元婴大能的威压在方寸之间轰然爆发,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邪道血阵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触发,便如脆薄的冰面般寸寸龟裂,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彻底爆碎,化作漫天血红色的残光湮灭于虚无。

  狂暴的气浪掀开漫天浓重的血腥雾气,将药池中央那个赤着上身、正挥鞭狂笑的屠烈完完全全暴露在五人眼前。

  沈卿负手立于石阶之上,雪白的衣袂在翻涌的浊气中猎猎作响。他向来温和散漫笑意的凤眸中,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余下居高临下的厌恶与彻骨冰寒的杀意。

  他未曾回头看身后的四个徒弟,只微启薄唇:

  “阿野,裴璟,婉儿,南星……今日这个畜生,不必留活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