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没一会儿，顾北寒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了。
殷幽澜头还有点沉。昨夜那酒后劲不小，她这会儿太阳穴还突突地跳。
她没多话，接过碗，几口喝了，又让秋月去甘泉殿请二皇子过来用早膳。
顾北寒一听“二皇子”三个字，脸就垮了下来。
殷幽澜看见他那表情，又想也没想地解释了一句：“都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昨天刚大婚，今天不叫他一起用膳，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
顾北寒闷声答道：“哦。”
没一会儿，月浮笙到了。
她今日穿了件青色的锦袍，腰束得细细的，领子扣到最上方。
一进门就端端正正行了礼：“臣给陛下请安。”
殷幽澜懒懒应了：“坐吧。自家人，不必多礼。”
月浮笙这才直起身，在侍女的指引下坐到殷幽澜对面。
她全程目不斜视，生怕多看一眼殷幽澜。
顾北寒则坐到了殷幽澜侧首，离月浮笙不远不近，正好挡在两人之间。
早膳陆续端上来。殷幽澜喝了口粥，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还不知二皇子的名讳。”
月浮笙抬头，下意识地要回答，话到嘴边，猛地拐了个弯：“月……烬燃。臣名月烬燃。”
殷幽澜“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她没再追问，只夹了一筷子青笋，慢慢嚼着。
呵呵，哪有人说自己的名字还吞吞吐吐的。这二皇子，难道是个冒牌货？
月浮笙却觉得自己后背都湿了。
桌上又安静下来。
顾北寒吃得快，风卷残云，腮帮子鼓着，像饿了多少天似的。
月浮笙则慢条斯理，夹一筷子，抿一小口，嚼上半天，连喝汤都要用袖子遮一遮。
殷幽澜看得分明，挑了挑眉。
她故意把一碗乌鸡汤往月浮笙面前推了推：“二皇子太瘦了。多吃些，补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魔宫亏待了你。”
她说这话时，眼角扫了圈侍候的下人。宫人们头低得更低了。
月浮笙连忙接过来，声音都发紧：“多谢陛下。”
她低头喝汤，喝得又快又急。
殷幽澜轻轻地勾了下唇。
顾北寒在一旁把筷子捏得“咯”地一响。
殷幽澜瞥他：“你干什么？筷子要捏碎了。”
顾北寒松开手，低头扒饭。
那碗饭被他扒得飞快，像跟饭有仇。
殷幽澜又看回月浮笙，忽然笑了一下：“光吃饭没意思。昨日大婚，酒都没好好喝。今天补一杯如何？”
说着便让人上酒。
月浮笙脸色“唰”地就白了：“陛、陛下，臣不胜酒力。”
殷幽澜已经执了壶，亲自给她斟酒。
月浮笙看得眼睛发直。
“就一杯。”
殷幽澜把酒杯递到她面前，笑得极其和善，“不碍事。醉了，我让顾北寒送你回去。”
顾北寒刚吞下一口饭，差点噎住。
他抬头望过去，朝殷幽澜做了个很委屈的表情。
殷幽澜只当没看见。
月浮笙推不掉，只能接了杯，颤巍巍地送到嘴边。
殷幽澜看着她，就在月浮笙鼓起勇气要喝时，殷幽澜的手忽然一滑——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酒杯顿时倾翻，整杯酒全洒在了月浮笙胸前。
“哎呀。”殷幽澜低低叫了一声，面上满是歉意，“都怪我，没端稳。二皇子没事吧？”
酒液浸透了月浮笙的前襟，布料贴在身上，她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死死忍住了。
她两只手捂在胸前，声音都变了调：“没、没事。臣去更衣。”说完就要起身。
殷幽澜转头对顾北寒道：“你带二皇子去偏殿更衣。替她找件干净的。”
顾北寒沉着脸站起来，月浮笙连连后退：“不，不用！臣自己回去换！”
说完再不敢待，行了个礼，逃也似的跑了。
殷幽澜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让下人都退下，殿里便只剩她和顾北寒。
顾北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殷幽澜自顾自地继续吃着，吃了一会儿，才像想起他似的：“生气了？”
“没有。”顾北寒说，声音又硬又低。
“没有？”殷幽澜挑眉，“那这满殿的醋味是怎么回事？宫人还以为是膳房把醋缸打翻了。”
顾北寒撇过脸，不看她。
她放下筷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怎么，怪我没有给你盛汤？”
顾北寒不说话了，只把脸往她手心里偏了偏，像在讨一个更大的安慰。
她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头发颤，收回手，“下次给你盛。只给你一人盛”她放软了语气。
顾北寒弯了弯嘴角，抬起眼看她：“你说的，说话算数。”
殷幽澜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脸，往门外走，丢下一句：“我可是女王，当然一言九鼎了。”
这小傻子，真是好哄。
......
月浮笙是一路跑回甘泉殿的。
她跑得太急，路上还踩了两次自己的袍角，差点当众摔个五体投地。
路过的宫人齐刷刷行礼，她也不理，只把两只手死死按在胸前。
等进了殿门，反手把门一摔，她才终于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酒水把她前襟浸得透湿，青色的衣料全贴在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羞又怕，只觉天都要塌了。
贴身妖侍阿蝉闻声跑出来，一见她这副样子，吓得脸都青了：“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月浮笙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抖：“阿蝉，完了！我要被女王陛下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