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方来信(10-1)

来自 送魂·何旷观·6,543 字

 

10.

 

巴黎的最后一日,阿瑟没做任何计划,他打算悠闲地等待东方快车发车。

早餐后,他终于提起兴趣去看看那座三百米铁塔。过了桥,沿着塞纳河边的步道一直走,记忆中的景象和现实在眼前交替出现,有些地方他没有印象,大概过去还是野地,现在则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大路很繁忙,这一点和伦敦一样,马车总是会出其不意地从身后掠过,马车所过之处又总是会出现一两个报童的身影。孩子们都比以前看着更瘦小了。还有风格各异的建筑,比伦敦看起来更丰富,也更无序,每座建筑身后都会出现铁塔的身影。毫无疑问,无论现在的巴黎人是否喜欢这座铁塔,它已经在那儿了,只要方向对,不管在哪儿都能看见它。阿瑟想起了在报纸上看过的批评之词,几乎从这座塔开始修建,抗议声就没停过——巴黎的文豪、评论家对它口诛笔伐,伦敦的报纸引用那些斥责再配上辛辣的讽刺,但印刷机阻止不了这座巨塔的诞生,等到去年竣工时,全世界都为它沸腾了,说它代表着全新的巴黎和全新的时代。当然,报纸上的“全世界”通常指欧洲和大洋彼岸的年轻国度。这些就是欧洲人所知道的“全世界”。很快,报纸上又登出了美国“更伟大的雄心”,他们要在下一届世界博览会上超越法国,超越巴黎。

超越也没什么不好,每一次超越,衬衫都会比以前更便宜,但每一次超越,大街上也会多出一群面黄肌瘦的报童和擦鞋童。象征超越的铁塔越高,这些孩子就显得越瘦弱,指甲缝里永远都黑黑的。

阿瑟招呼来一个报童,买了两份不同的报纸。恰好这时,三个身穿军服的人与他们擦身而过。报童接过阿瑟的钱,又转身朝那几个军官跑去,推销的话还没说出口,其中一个男人就大声恐吓道,我把你抓到牢里去卖报吧,小崽子。另外两个人作势扑过去。报童被吓跑了,他穿过马路,跑到另一边,细细的背影消失在斜巷口。马路这头,军官的斗篷随着他们的笑声来回摆动。阿瑟已经走远了,但刺耳的笑声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不过,笑声很快就变成了骂声,三个人突然互相指责起来:一个质问另一个为什么抽他的脑袋?还有一个问另外两个,为什么说他是白痴?三个人都不承认自己动了手,动了口,可附近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上午的太阳就在头顶,不是对方还能有谁?

指责和抱怨持续了一会儿才渐渐消失,彼时阿瑟已经坐在铁塔下的长椅上打开了报纸。

“真是三个白痴。”现在,他又觉得心情不错了。

大酒店里都是体面的生活时尚和评论报纸,只有街头才有这种印满市井奇谈和贵族花边新闻的小报,有些人读完后还会直接把它们留在长椅上——让花边新闻走得更远,是一部分市民肩负的责任。

小报上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总理和总统会因与情妇幽会而被不存在的议会问责,进而丑态百出,又会因忧虑私生子智力问题彻夜难眠;私生子们可能不光智力堪忧,精神也不太正常,至少也是扁平足阻碍了他们本该风光的人生;这里的贵族夫人们会为一场舞会豪掷千金,贵族小姐们则会在舞会中爱上风流倜傥的下级军官,她们不惜放弃和王子的婚约也要与穷小子私奔;与此同时,江洋大盗还会随时待命穿插在各段情节中——罗宾汉式的侠义人物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抢走贵族的珠宝,消失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还有谋杀,小报上总有层出不穷的谋杀,而警察在这些故事里从来都不是主角。

不过在另一份报纸里,“间谍”一词频繁出现,还有不少鲜为人知的政治性谋杀。阿瑟皱起了眉头。他把报纸翻回头版,看到版头的一行大字写着:《不妥协者报》。

可他今天并不想看这些。

 

临近中午,阿瑟回到卢浮宫酒店,刚走进大门,引领员就发现了他。阿瑟已经做好准备又要面对什么争吵了。

但这一次没有冲突,引领员的举止得体且平静,笑容也让人放松。他告诉阿瑟,前台有汤普森先生送来的物品。阿瑟跟随引领员去了前台,签了收条,拿了东西。回房间的路上,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奥利弗·汤普森给他送来了一把崭新的雨伞——套着包装盒打着丝带的那种。据引领员说,他还等了他一会儿——时间不长,十几分钟左右,之后他用酒店前台的便笺纸写了短信,留下盒子离开了。这些都发生在不到一小时前。

在留言中,清醒的奥利弗想起了阿瑟此行的目的,他是为伊弗雷姆而来的,不是为了调查经营,他为自己昨晚的鲁莽道歉,也为伊弗雷姆难过,他请求阿瑟的原谅,并希望他收下这把雨伞。

拆开包装盒,阿瑟看到了一把做工精良的黑色雨伞,伞布挺括,摸起来厚实、顺滑;伞柄是纹理出众的白蜡木,中间嵌着一块黄铜铭牌;伞骨和其他连接件看起来也是黄铜的,去掉包装盒后,拿在手里依然沉甸甸的,撑开后的声音也结实有力。他又看了看伞柄上的铭牌,即便他对雨伞行业完全不了解,也感受到了它的价值感。

的确很有“汤普森作风”,而他遗失的雨伞和手帕一样,都是杂货店里的便宜货。

阿瑟把字条塞进上衣内袋,开始收拾行李。现在,他有了两只皮箱和一把新雨伞,看起来更像个要继续旅行的人了。

 

到了火车站,意外又来了。

火车前的礼宾员在反复核对手中的名单后说没有他的票,阿瑟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礼宾员说有一位叫阿瑟·萨金的乘客,还有一位叫阿瑟·米勒·摩尔的乘客,但没有阿瑟·沃尔夫冈或者阿瑟·沃夫。

费拉克会忘记告诉列车员有预留票吗?阿瑟觉得那个人不会犯这种错误,也不会用另一个名字订票——忽然,他想起了昨天费拉克刚出现在酒店时的情形。

“我想我应该问布尔迪厄先生订的票,”阿瑟对礼宾员说,“费拉克·布尔迪厄。”

礼宾员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转身喊来了列车长。列车长赶来后什么也没问,他接过阿瑟的行李,亲自把他带上了一节卧铺车厢。

虽然阿瑟早就在报纸和伊弗雷姆的信中听说过东方快车的奢华,但真正走进车厢,亲眼所见的景象还是令他震撼:不仅整个车厢都是由涂了清漆的柚木打造,从走廊到包厢的地上还都铺着高级地毯,即便是拎着重物走在上面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包厢里装饰了带雕刻的墙面镶板和带菱形花纹的天鹅绒窗帘,还有摆着柔软靠垫的沙发和扶手椅,窗前的桌子铺着雪白桌布,上面还放着水晶酒具,行李架也是黄铜的,最重要的是,车上有电灯。

替阿瑟放好行李,列车长开始一一介绍包厢里的配套和使用方法:车厢中部,扶手椅后的圆柱形立柱一拉开就变成了带镜子的洗面台,水龙头拧开就有水,还有热水,毛巾和剃须工具一应俱全;接着,列车长挂起洗面台旁的天鹅绒挂帘,展示卧铺车真正的精华所在——尽管空间上没法与地上的大酒店相提并论,但挂帘后的的确确有一间“卧室”,床头和走廊一侧的墙上还有挂毯和拼花镶板,床上放着蓬松的靠垫和枕头,铺着细棉床单和缎面薄羊绒被,床头桌上还有专门放怀表的银表托;而那个圆柱形立柱的另一半,拉开门,则是一个带有陶瓷抽水马桶的私人卫生间。列车长自豪地介绍,这是东方快车上最受旅客欢迎的服务设施。

最后,列车长展示了卧室门口的衣柜。衣柜本身并无特殊之处,不过衣柜下方的方格里嵌了一台西克尔保险柜。列车长打开未上锁的保险柜,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系着绳的牛皮纸包裹,说这是布尔迪厄先生吩咐必须交给他的。之后列车长又介绍了餐车和沙龙车厢、雪茄室和阅读车厢的使用时间以及房间服务。一切都介绍完毕后,列车长退出了包厢。

阿瑟手里拿着包裹,站在他的“起居室”正中间打量这个让他意外的包厢,这里俨然是卢浮宫酒店的紧凑型翻版,奢华、安静,空气里充满木头和香料的气味,车厢外的拥挤和纷扰仿佛无法侵入这里分毫。不过伊弗雷姆住的是双人包厢——他回忆着信上的内容——有另一个人在抽烟斗。他把包裹放在沙发里,转身来到车窗前,餐桌上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烟灰缸,拿在手里颇有分量。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掏出烟盒的想法。放下烟灰缸,他去洗了手,然后坐在沙发上拆开了费拉克的秘密包裹。

两层牛皮纸下包着一个系绳的文件盒,正是这个盒子的缘故,让人完全摸不出来里面装的东西——是东方快车的旅客登记簿。阿瑟在拆包裹时多少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打开盒子后他还是感到了不小的惊讶:他本以为得到两个车次的名单就够了,但费拉克给他准备了整整两本的登记簿,里面记录着从今年三月一直到上星期日的旅客名单,一本是从巴黎发车的,一本是从伊斯坦布尔发车的;登记簿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带皮筋的笔记本,本子里贴了十几张剪报,费拉克的笔迹穿插在纸页中;盒子最底下还有一沓折叠整齐的旧报纸——两期名为《为女性的权利》的报纸。

这时,出发的汽笛拉响了,整个包厢都随着这声长鸣轻轻颤动起来。窗外,对面的景物开始移动、倒退。蒸汽火车头拖着整列东方快车钻出月台,驶向东方。

不久后,地毯下方传来细微的流水声,车厢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升高。

阿瑟放下报纸,小心地拿起了巴黎登记簿。

刚打开文件盒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两本登记簿里夹满了纸条。长长短短的牛皮纸纸条伸出登记簿边缘,没有任何污渍或折损的痕迹,显然是不久前才放进去的,预示着费拉克已经替他锁定了目标。翻到第一张纸条所在的页码,阿瑟就知道完全不用担心纸条会飘落——纸条从底部竖着剪开但未被剪断,劈开的两半纸条一前一后地骑在那一页上。每张纸条上还有一两个红色墨水画出的三角符号。他先把两本登记簿粗略地翻了一遍,除了921日的列车上多标记了一个“伊弗雷姆·汤普森”,其余的三角符号都指向两个重复出现的名字:“玛格丽特·德·波尔蒂”和“埃斯特·德·波尔蒂”。

从三月到十月,两位德·波尔蒂女士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伊斯坦布尔,有时是两个人一起,有时是玛格丽特一个人,埃斯特倒是没有独自去过。而且两位德·波尔蒂女士上星期刚结束她们的又一次东方之旅回到巴黎。

似曾相识的情况又出现了。阿瑟合上登记簿,看着夜色渐浓的车窗,一遍遍地念叨“德·波尔蒂”——又是觉得在哪儿听过,但德·波尔蒂的印象比杜埃还要稀薄。没想起来。不过他暂时不打算搜刮自己的记忆,他还有一本剪报和两份报纸可以看。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门就开了,费拉克提着冰桶,胳膊上搭着餐布出现在门口。

“你已经开始看了?”开门,关门,费拉克径直走到餐桌前。

阿瑟并不知道费拉克也上了车,但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开瓶倒酒,索性揶揄:“列车长跟我说侍酒师一会儿就来,怎么是开车了才来?”

“恐怕除了医院,火车站是能遇到意外最多的地方了!刚才一位绅士的猎犬追着老鼠上了行李车——你能想象吗,那只老鼠是被狗撵上车的!”费拉克跳过了阿瑟的玩笑,自顾自地讲起了发车前的插曲。

“那你们是抓狗还是抓老鼠?”阿瑟来到餐桌边坐下,拿过了靠近自己的酒杯。

“先控制住了狗。”费拉克在另一边坐下,“听行李员说,老鼠已经被赶下车了——最好是同一只老鼠。之后还安排了那位乘客换包厢,原本和他同一个包厢的男人听说猎犬碰过老鼠,说什么都不肯和他待在同一个包厢里。”

“真碰到了?”阿瑟想起上车前后好像的确听到了几声犬吠。

“主人坚持说没有,谁知道呢,没人看得那么仔细。但列车员姑且带它去了车站的盥洗室洗爪子,主人也一起去了。”

“够绅士的。”

“如果他真是个有教养的绅士,就不应该带狗出门。不过他同意换到另一间暂时有空位的包厢,那间的旅客看上去挺喜欢狗的。谢天谢地。真没办法。好在他和另一个都是半程,一个到斯特拉斯堡,一个在慕尼黑下。”见阿瑟没接话,费拉克问,“怎么了?”

“我在想这是不是一趟充满隐喻的旅程。”阿瑟严肃道。

“隐喻什么?”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阿瑟用汉语说。

费拉克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讲述的事件主角刚好就是这两种动物——巴黎最常见的动物。这个巧合让他禁不住大笑。

“如果是无中生有的故事,它就是隐喻。如果它是真实发生的,那就是哪一天都可能发生的平平无奇的小事。”费拉克举起杯子,用干杯结束了狗的话题,转而得意地问,“不说那些倒胃口的事了,我们的‘移动宫殿’怎么样?”

“好过头了,布尔迪厄先生,”阿瑟也换上轻松的语气,再次环顾车厢,真诚道,“虽然我跟酒店经理说了只要能走,几等包厢都行,但我可压根没想过豪华包厢。你又是怎么跟列车长介绍我的?他对我的态度过于谨小慎微了,而且什么都没问。”

费拉克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我说不方便透露你的名字,你替上面办事。

“哦,上面。有多上面?”

“总理。”

“总理?好吧,总理让我来干什么?”阿瑟配合地继续问。

“私下委托,调查外交部一位秘书的死——是真事,今年年初的时候,至少刚发生的一两个月里,在巴黎是件妇孺皆知的事。”

“原来我是侦探。这位秘书难道也是和东方的什么问题有关?”

“那倒不是,”费拉克给两人添了酒,“据说和德国有关,那个秘书被怀疑是间谍,畏罪自杀的,警察还拿这个理由抓走了他妻子。但坊间流传是被杀后嫁祸的,批评家们还发表了不少文章。”

“难道在《不妥协者报》上?”

费拉克露出意外的表情,“那个报纸在伦敦也有知名度?”

阿瑟摇头,“大概没有,我之前没听过,只是今天早上在街边碰巧买到了一份。”

费拉克了然,“那件事后《不妥协者报》的销量就猛涨了。”

“但听你的意思,秘书之死还没有结果?”

“是啊,并没有人们想得那么顺利,调查阻力重重。而且报纸广为人知后,更多社会话题也冲淡对那起死亡的关注,人们关心的事越多,就越难在一件事上持续倾注注意力。我打赌,批评家们大概没料到这个结果。”费拉克顿了顿,摇头道,“你既然看了那个报纸应该也发现了,巴黎现在的阴谋论太多了。我不觉得都是阴谋,只能说人们对明天充满恐惧。”

“所以就轮到我出场了。”

“没错,”费拉克又笑了,“合情合理吧?那个案子只要稍微一提,很多人都能想起来。”

“的确合情合理,只可惜这位侦探也一样调查不出什么结果。”

“那就更合情合理了。”费拉克又看看沙发上的登记簿,问道,“那些资料够你用吗?”

“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万能经理。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德·波尔蒂’这个名字我也觉得在哪儿听过。”

费拉克拿来笔记本,翻开后递给阿瑟。

摊开的笔记本上贴着一张带照片的剪报,一位上了年纪但仪态端庄的夫人拿着东方香扇斜倚在沙发上,她身后还立着绘有鸟类和植物的三联屏风,即便是没有色彩的照片,也能从光影的区别中感受出那些高级材料的质感。照片旁,是一篇对她的报道。

“德·波尔蒂也是个古老的贵族家族,暂且不说波尔蒂,有一点你料对了。”——阿瑟也捕捉到了报纸上的信息——费拉克继续道,“玛格丽特·德·波尔蒂就是玛格丽特·杜埃,埃斯特是她侄女,这两个人现在都是有名的女性权利活动家。我还找了前几年的旅客登记簿,除了第一次受邀参加那场全是名流和报社的宣传旅行,玛格丽特夫人只在往后的三次旅行中用了‘杜埃’的姓氏登记,后来,直到现在,她用的都是娘家的本姓。是同一位玛格丽特,服务记录上有特别标注。从1885年的八月开始,埃斯特也频繁地和她姑妈一起旅行。”

“从杜埃到德·波尔蒂,从遗孀变回了自己。”阿瑟说。

“还有了新的公共身份。对了,这个‘德·波尔蒂’家族据说旧时封地在枫丹白露附近,从波旁王朝时起,家族中的大部分成员都在宫廷担任职位。”

费拉克的话忽然唤醒了阿瑟的记忆,他放下笔记本,惊呼:“老天,是那个加斯东·德·波尔蒂。”

“谁?”费拉克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路易十四刚亲政不久的时候,”阿瑟回忆着,“加斯东·德·波尔蒂是迎接使团的大臣之一——我就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听过。”

“路易十四?”费拉克感叹道,“天哪,加斯东和玛格丽特,没想到这一家人都让你碰上了。”

“是擦肩而过,严格来说,我和他们都只是擦肩而过。我没跟那位加斯东说过一句话,玛格丽特呢,目前只见到了照片,”阿瑟慨叹着纠正道,“德·波尔蒂,真没想到。我记得当时加斯东好像是……伯爵?”

“那么玛格丽特恢复旧姓也很可能是继承了家族头衔——后面有一篇写埃斯特的报道,提到埃斯特的父亲已经去世。说不定玛格丽特现在是女伯爵了。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家族可不简单,从君主时代到共和国,说不定还出了不少革命人物。”费拉克回忆着,又补充道,“玛格丽特倒是很少公开在名字后加头衔,至少我没怎么听过。”

“慷慨资助女性艺术家和女性活动,却很少强调自己的贵族身份,单凭这些特征也足够让我想象一位可敬的夫人了。不仅如此,她还会给在异国旅行的青年提供食宿,并引荐他进入另一个社交圈。”

“——别有目的地?”费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阿瑟语气中的变化。

“贵族的慷慨都有目的,无论目的好坏,他们都另有所图。”

阿瑟正准备往下翻,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穿着餐车制服的列车员。费拉克公事公办地向阿瑟介绍了餐酒经理。餐酒经理又恭敬地递上菜单,一一介绍晚餐的菜式。阿瑟最后把决定权交给了两位经理。

餐酒经理又给他们倒了酒,并询问是否要在包厢用餐。阿瑟谢绝了保密建议,说更想去餐车看看。经理告诉他们晚餐将在大约三十分钟后准备完毕。他离开时,还顺便带走了冰桶。阿瑟再一次对东方快车的服务赞叹不已。费拉克解释说,出发当天的晚餐时间只能推迟,往后的几天,晚餐会在六点开始。喝完这杯酒后,费拉克提议先去餐车里的沙龙坐坐。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