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儿来了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017 字

 

薛兰儿到京城那日,天阴着,风里带着细沙。

 

岑笙起得早。她换了件青灰色的对襟薄袄,袖口是自己新绣的几竿细竹。

 

这半个月她的绣活重新捡起来了,白日里去东市看铺面,夜里就着油灯给薛邈做练武穿的短打,做了三套,针脚密得水泼不进。

 

薛邈笑她,说这是把他当亲兵养。她说,你考上了武举,往后有的是人要给你做。不如趁现在多穿我做的。

 

他就不说话了,只把她拉到跟前,用拇指摩挲她指肚上磨出的薄茧。

 

城门口人很多。运粮的骡车、卖柴的挑夫、南边来的布商,把城门洞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岑笙站在离城门口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踮着脚张望。

 

官道上的车马一拨一拨过去,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拿帕子掩着口鼻,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

 

薛邈坐在轮椅上,就在她身后。他说:“别急。路远,总得晚些。”

 

她说:“这丫头头一回出远门,我哪坐得住。”话是这样说,可她到底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搭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过了午时,一辆灰蓬骡车才慢慢腾腾地从官道上拐过来。

 

车上坐了五六个妇人孩子,挤挤挨挨的,车尾还堆着一捆捆晒干的玉米秆。

 

岑笙一眼就看见了薛兰儿。她坐在车帮边上,两只脚晃来晃去,脑袋上包着块蓝布巾,被风吹得半散。

 

脸晒黑了些,眼睛却亮晶晶的,正东张西望。

 

她也看见了岑笙。她尖叫了一声“大嫂”,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岑笙的心都提了起来。那丫头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到底站稳了,朝她跑过来。跑近了,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又哭又笑,鼻涕眼泪全蹭在她新做的袄子上。

 

岑笙抱着她,闻到她衣裳上那股熟悉的灶房味混着草灰气,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拍着她的背,说:“多大了,还哭。”

 

薛兰儿从她肩窝里仰起脸,说:“大嫂,你瘦了。”

 

她说完,又扭头去看薛邈。她看见他坐在轮椅上,看见他脸上那点温温淡淡的笑意。

 

她说:“二叔比上回精神多了。”

 

薛邈笑了一下,道:“上来坐。回家。”

 

薛兰儿抹着眼泪,忽然又“哇”地笑出声来。她这又哭又笑的性子,半点没变。

 

他们往家走。岑笙和薛兰儿并排推着薛邈。

 

薛兰儿一路上嘴没停过。她说薛文彬把铺子管得还行,就是总爱赊账给村东头的几个婶子,她走之前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写的是“欠账不还,来世变羊”。

 

岑笙听了,笑得肚子疼。

 

她问景诗诗怎么样了。薛兰儿说,景诗诗还在青州府大牢里养伤,人没事,就是不能说话了。

 

她给她送过一次吃食,一个馒头夹了层腌萝卜。

 

景诗诗点头,给她画了朵花。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眼睛也暗了几分。

 

岑笙拍拍她的手,没说话。有些伤,要慢慢来。

 

到了家,薛兰儿像只被放出笼的兔子,前院后院跑了个遍。她把铺面、水井、老槐树、灶房,连柴堆都掀开看了看。

 

最后她跑到薛邈面前,很认真地说:“二叔,你这宅子好。像个家了。”

 

薛邈道:“你来了,更像。”

 

他这话不重,可薛兰儿听了,鼻子一酸,背过身去假装看井。

 

岑笙没拆穿她。她从屋里抱出早就备好的被褥,铺在西厢。被面是新的,染成极淡的月白色,上头用银线绣了几只小燕子。

 

薛兰儿一见便扑上去,把脸贴在被面上,说:“大嫂,你绣得比镇上绣坊的还好。”

 

岑笙笑:“那你就睡这床。尿了可得自己洗。”

 

薛兰儿“呸”了一声,抱着被角滚到床里,说:“我才不尿。”

 

三人笑作一团。

 

夜里,岑笙下厨。她炖了锅山药排骨,又蒸了盘腊肉。

 

薛兰儿自告奋勇去灶下烧火,没一会儿被烟呛出来,满脸是灰。

 

凌墨也留下来吃饭。桌上一共四个人。烛火把整间堂屋照得暖烘烘的。

 

窗外风大,屋里热气腾腾。薛兰儿一边扒饭一边跟他们说清河村的事。

 

说李奶奶又拄着拐杖去铺子里坐了。说刘婶穿着岑笙做的那件对襟褙子去赶集,被人追着问是哪个绣坊的手艺。说邱明玉隔三差五骑马来问,岑掌柜什么时候回村。

 

她说话的时候,岑笙就静静听着。

 

饭后,凌墨去巡院。薛兰儿早就乏了,歪在西厢床上睡着了。

 

岑笙给她掖了掖被角,把油灯留在离床远些的地方。她轻手轻脚走出来。院子里,薛邈坐在老槐树下,正看天。

 

天阴,没有星星,只一轮毛茸茸的月亮半掩在云后。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他说:“兰儿睡了。”

 

“嗯”了一声。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说:“后日武举开考。你的伤,真的不碍了?”

 

他道:“我每日练那几趟马,你都在旁看着。碍不碍,你心里没数?”

 

她白他一眼,说:“那是马。考的是步射、骑射、拉弓、举石。你哪样都还没试全。”

 

他笑了笑,说:“那明日我全试一遍,试给你看。”

 

她没笑。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别的都行,只一样,举石,你腰伤刚好。若觉得不对,便不举。”

 

他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岑笙,我若真中了武举,你就再也不用推着我去给人赔不是了。我想护着你。”

 

她低下头,拨弄着自己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我又不用你护。我自己有剪刀。”

 

他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夜深了,风里带着霜气。

 

他们坐在老槐树下,像这宅子里最平常的一对夫妻。后日就是武举。

 

她知道,他会拼了命去。她也知道,无论中不中,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她忽然想起,刚重生那夜,她一个人站在薛家佛堂里,抬头看那尊菩萨。她那时发誓,这个家不能由别人说了算。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家。家里有他。这誓言,算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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