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星燃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抬脚溜号,整个人就被两名身高一米九、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哎哎哎!轻点!我这卫衣九块九包邮的,扯坏了你们赔啊?”迟星燃脚丫子在半空中虚晃了两下,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野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后座。
车厢里静得可怕。
周助理坐在副驾驶,正通过后视镜冷眼观察这个打乱了宗总所有日程安排的奇葩。
迟星燃倒是一点不客气,在大皮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甚至伸手戳了戳车载冰箱:“哥们,有可乐吗?冰镇的那种。刚才在包厢里喷那个假名媛,喷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周助理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递过去一瓶进口矿泉水:“迟先生,请保持肃静。宗总在后面那辆车里,我们现在去宗总的私人住所。”
“行呗,专车接送,这待遇没谁了。”迟星燃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水,心大得仿佛是去度假。
半小时后,市中心顶层云端大平层。
电梯门一开,冷杉与高浓度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干净得能当镜子照,整个客厅冷清得像个无菌手术室。
周助理先一步下车引路,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双套着无菌袋的一次性拖鞋:“换鞋,进门左转消毒三遍。碰过的任何东西原样放回,位置误差不得超过一公分。”
迟星燃站在那张白得耀眼的手工绒地毯前,眨了眨眼。
规矩挺多啊?可惜小爷最喜欢的就是破规矩。
下一秒,他抬脚把两只磨损严重的山寨帆布鞋一甩!
啪嗒!
一只鞋子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无误地扣在纯白色的定制玄关柜上,鞋底沾着的市井泥点子蹭上一块极其显眼的黑印。
另一只鞋子则横在大门正中央,鞋尖歪歪扭扭地指着天花板。
迟星燃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挂着破了个洞、露出大拇指的黄色袜子,大摇大摆地踩上了价值六位数的绒地毯。
不仅踩,他还踩着棉花似的在地毯上狠狠碾了两下,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哎妈呀,累死爹了!这地毯踩着跟踩棉花糖似的,真软和啊!”
站在后面的周助理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整个人当场石化。
宗总的重度洁癖和强迫症在整个商界那是出了名的恶梦!
上个月有个不长眼的合作方随手把公文包放歪了五度,当场就被宗总取消了三个亿的项目合作。
这小子不仅把破鞋甩上了纯白柜子,还敢用破洞袜子玷污手工波斯地毯?!
周助理手心冒汗,飞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违约惩罚及人身损害赔偿确认书,准备在迟星燃被保镖打断腿扔出去之前,强行让他签字画押。
然而,刚解开西装外套走进来的宗闻,只是死死盯着地毯上的那只破袜子。
男人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白,攥得咯咯作响。
暴虐的杀意在深邃的黑眸里翻涌,周围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迟星燃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如有实质的刺骨凉意。
他拍了拍屁股,转过身,对上宗闻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笑得跟只狡黠的小狐狸似的:“宗总,要不我也给你踩两下?可解压了!”
宗闻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胸腔里翻腾的暴躁压了下去。
“鞋扔了,地毯换掉。”宗闻的声音哑得吓人,带着压抑暴风雨前的冰冷,越过迟星燃径直走向沙发,“周特助,给他倒杯水,别让他乱动东西。”
周助理僵在原地,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没发火?
甚至连一句滚都没说?!
周助理看着自家那位以铁血手段著称的顶头上司,默默把刚掏出来的惩罚文件又塞回了公文包最底层。
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迟星燃大喇喇地陷进真皮沙发里,刚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打个滚,玄关处的智能门禁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报警蜂鸣。
紧接着,一道带笑且温润儒雅的声音顺着传呼器飘了进来:“小闻啊,听说你相亲中途出了点意外,二叔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带了点定惊的补品来看看你。”
门锁传出一声轻响,竟然被直接从外部用备用权限刷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宗氏慈善基金会的会长,宗闻的二叔——宗泽雨。
宗泽雨身后还跟着两个老宅那边的随从,脸上的关切挂得无懈可击,眼神却在进门的瞬间扫过客厅。
当看到沙发上光着脚、毫无形象的迟星燃时,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与得意。
“小闻啊,林小姐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最是娇弱。”
宗泽雨叹了一口气,走到客厅中央,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痛心疾首:
“我知道你脾气暴躁,平日里在公司对手下严苛也就罢了。可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来跟你相亲,你怎么能把人吓得连鞋都跑丢了,哭着跑出餐厅?这事要是传到老宅的老老爷子耳朵里,下周的集团董事会,你让支持你的那些老股东们怎么替你说话?”
几句话,轻飘飘地把所有责任全扣在宗闻头上,顺便在随从面前扣上一顶暴戾无能、难堪大任的帽子。
宗闻坐在单人沙发上,面色阴沉如水,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戾气。
这种道貌岸然的指责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但在宗家宗族势力的制衡下,对方占领了道德高地,自己缺乏实质证据,向来只能吃哑巴亏。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突然打断了压抑的气氛。
迟星燃盘腿坐在主沙发上,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咬了半截的棒棒糖,挑眉看着宗泽雨:“二叔是吧?您这戏台子搭得挺大啊,可惜唱戏的嗓子不行,一股子五香十五年的陈年绿茶味儿,直冲我天灵盖。”
宗泽雨脸色微变,眉头紧皱,居高临下地呵斥道:“哪来的野小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宗家的家事,也是你这种下等人能插嘴的?”
“宗家的家事我是管不着,但诈骗犯做局敲诈的事,我可是管得明明白白。”
迟星燃慢条斯理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录音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那本来是他摆地摊防城管和恶霸敲诈必备的随身装备。
“你……你拿个破录音笔干什么?”宗泽雨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迟星燃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林柔柔那尖锐刻薄的声音瞬间通过高保真扬声器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宗泽雨给了你多少劳务费啊让你这么卖命?两百块演一场,盒饭都不给你加个鸡腿是吧?”
“你个臭要饭的,找死!”
紧接着,是音频里迟星燃用话术引诱出来的清晰对白:
“……泽雨叔说了,只要拍到宗闻对我动手的照片,下个月就给我转两百万现金,还能帮我拿下那个女主角!”
录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宗泽雨身后的两名随从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宗泽雨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哆嗦着,指着迟星燃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伪造音频!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陷害!”
“污蔑?”
迟星燃翻了个白眼,嘴皮子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开火:
“刚才在包厢里,我这直播间可一直开着呢!全网几千号网友亲眼看着那假名媛拿着九块九包邮的破包碰瓷!您口口声声说她是名门闺秀,合着您堂堂宗氏慈善会长,业务范围还包揽给侄子介绍职业诈骗犯啊?”
迟星燃凑上前一步,笑得肆无忌惮:“您说这要是整理成文件发到老宅老爷子邮箱里,标题我都替您想好了——《惊!豪门二叔做局做成诈骗窝点,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您说老爷子看了,是夸您热心肠呢,还是直接让法务送您去跟林柔柔凑一对缝纫机搭子?”
宗泽雨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他死死瞪了一眼迟星燃,又看了看旁边神色莫测、眼神幽深的宗闻,知道今天不仅没抓到宗闻的把柄,反而把自己的底裤都给彻底扒光了!
“好……很好!宗闻,你找了个好牙尖嘴利的小子!”
宗泽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连句像样的场面话都顾不上交代,抓起公文包,脚底抹油般狼狈地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大门紧闭。
周助理长舒一口气,看着迟星燃的眼神瞬间从看死人变成了看神仙。
迟星燃得瑟地晃了晃脑袋,转头看向宗闻,把手伸了过去,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刚打赢架、邀功的小公鸡:“怎么样宗总?我这劳务抵债的技术,值不值那一百万?这波操作,怎么着也得给我打个满分吧?”
宗闻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写满得意的俏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野性难驯,嘴毒心细。
不仅不怕他,甚至能一眼看穿局势并反制反派。
确实是一把出乎意料的好刀。
宗闻直接抬手招来周助理,嗓音低沉平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通知运营部,把集团旗下全平台的顶级流量池接入他的账号,全网独家推荐位,挂满一个月。”
周助理神色一凛,立刻领命照办。
迟星燃眼睛瞬间放光,价值上千万的流量推荐?这回要彻底暴富了!
就在这时,迟星燃塞在卫衣兜里的破烂二手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蜂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分外清晰。
他划开屏幕,只见自己的个人直播账号弹窗狂飙,后台粉丝量正以每秒过万的速度疯涨,无数特效礼物直接炸满了整个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