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发神经
豆浆还是热的。
打包的袋子系的死结，应该没二次打开过。
李安宁单手握着豆浆杯，呆呆地盯着它。他在想，附中的学生可能真的与丰收县一中的某些学生不一样。
在丰收一中的三年，他几乎没有遇到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
李安宁回头看向何旭阳，勉强地扯起嘴角，拘谨地笑笑。
笑比哭还难看。
何旭阳冲新同学笑，摆摆手，没有说话。
李安宁立刻坐端正，低着头，尝了一口一块五的豆浆。
是甜的。
中午，何旭阳和林逸像以前一样勾肩搭背去食堂。
其实两人是想去学校外面美食街吃饭的，奈何班主任三令五申早点进班，要讲题，大伙只好直奔食堂，解决午饭。
这下好了，不需要额外思考中午吃什么了。
食堂每天都是一样的东西，什么青菜、青椒炒肉、妙脆角炒青椒，以及兑水还能煮一锅的番茄蛋花汤。
另一个新食堂在扩建中，年底才开放。
不少学生选择去便利店享受一碗泡面。
站在一号食堂和便利店分岔路口，林逸停下，怂恿何旭阳：“要不我们去尝尝那个藤椒泡面？好久没吃过了～”
何旭阳摸摸下巴，看了看一号食堂褪色的墙皮，对林逸同学的建议表示认可。
泡面这东西，常吃伤身体，常不吃又有点怀念。更何况林逸他妈妈根本不许他吃垃圾食品，所以泡面对他而言格外神圣。
推开便利店玻璃门，里面的座位所剩无几。
林逸抢先占座，让何旭阳去买。
在等何旭阳的时候，林逸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们班那位高冷的新同学。
该不该打招呼呢。
算了，人这么多，新同学也不一定看见自己了。说不定还不认识自己呢。
林逸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在排队的人群里找何旭阳的身影。
刚看到何旭阳在付钱，他就听到附近有人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叫声里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视线转移，林逸发现了那个被碰掉东西的倒霉蛋。
哈？是李安宁？
叫的不是一个女声么。
怎么又是李安宁，他也太倒霉了吧。好不容易排上队，到开水、泡面，这下面又撒了一地……
这孩子这两天招谁惹谁了，如此倒霉。
林逸本以为只是别人不小心碰到李安宁，正巧李安宁没拿稳，所以才打翻了泡面，热汤溅到了周围的人身上，这种情况道个歉，赔点钱就行了，没想到站在李安宁面前的那个男生居然动手了。
看到别人班的人动手，林逸下意识站起来。何旭阳端着两碗泡面来了，目光也在起冲突的学生身上。
周围的学生纷纷围观，便利店的工作人员拿了拖把，让学生们不要挤在一起。
“诶，何旭阳，刚那个男的是不是——”
林逸话没说完，何旭阳就已经挤进人群，风风火火地走到李安宁前面，指着别人班的学生，问也不问，直接质问：“你干什么！还动起手来了？！”
旁边被溅到汤水的女生紧皱眉头，瞪着男生，提高了音量：“有病吧华东伟，发什么神经！”
刚刚，在人群中故意打翻泡面碗的男生，叫华东伟。
李安宁认识他。但他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华东伟。
华东伟长得很高很壮，方脸，浓眉大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相比之下，何旭阳显得文静不少。
“啧，是这个*没长眼，撞到我了！”华东伟无视不认识的何旭阳，指着呆滞的李安宁，“还有你，你没病？你没病跟他走一块干什么！”
李安宁什么表情都没有，连不知所措都没有。
他垂着手，手隐在校服袖子里，低着头，直挺挺地站在人群里。
女生不是好好先生，嘴角抽搐，忽然咧开嘴笑，把手里的一杯雪碧直直砸向华东伟，“懒得跟你这种乐色废话。”
本来还得意洋洋的华东伟这下怒了。被当众羞辱的挫败感冲上天灵盖，他上前一步，作势要揍人。
女生撸起袖子，和李安宁擦肩而过，直接硬碰硬：“有种打我？！”
有人拉她，拉不动，店员在一旁劝，也劝不动。
便利店里，端着泡面看戏的，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的，劝架的，各忙各的。
何旭阳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正好有人当出头鸟，他也懒得再和不认识的人对峙。
回头，李安宁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直低着头。
林逸拿着一盒纸巾挤进人群，连着抽了好几张塞到李安宁手里，“李安宁你没事吧！诶诶！别挤了！”
他又抽了几张分发给附近受牵连的同学，跟他们赔礼道歉。
他也没明白为什么赔礼道歉。反正就这么一个个的说“不好意思”。
华东伟真没客气，挥拳要和女生干仗。女生也没后退，一把抓住华东伟手腕，一拳打在华东伟肩上。
围观的人差点喊起“打起来、打起来”。几个店员看得一愣一愣的，忘了劝架。
好戏上演到一半，便利店门开了，德育处主任闯进来，厉声大喝：“周歌谣！华东伟！又是你们！”
这时学生们纷纷散开，没敢再看热闹。
何旭阳准备拉李安宁走，可李安宁没动。
华东伟一个箭步飞到李安宁斜前方，放狠话：“有种放学别走。”
主任直接一脚，骂了几句，“华东伟让你家长来学校！”随后看向李安宁等人，“来来来，你们几班的？”
林逸抢答：“三一班。”
此话一出，高三的学生都看向那几个一班的大神，议论纷纷。
主任点点头，“你们去上课吧。——华东伟你跟我走！”
何旭阳：“上什么课，饭都没吃呢。”
主任：“去隔壁食堂吃。来，没吃饭的都去食堂吃饭！散了散了！”
李安宁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华东伟。低着头，随着人流离开。
他似乎能听见自己内心张狂的笑声。
终于……
终于不是……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在一中，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他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老师也只是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他只能摇头，因为欺负他的人喧宾夺主，在医务室逃课。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么。
何旭阳见李安宁还是低着头，便问他：“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你认识那个男的？”
李安宁下意识摇头。
“那他也太过分了，真当学校是他家啊！简直有病。”林逸为新同学打抱不平，“你手没事吧？”
李安宁看了看林逸，摇头，“没事。”
袖子下，皮肤生疼。
三人在食堂吃饭。
何旭阳和林逸一直吐槽食堂这不好吃那不好吃，李安宁就沉默着，单手拿着筷子扒饭。林逸注意到李安宁就买了碗肉沫茄子，把自己盘子里的大鸡腿分了一个给他。
食堂的肉沫茄子，那真是肉沫，并且微乎其微，基本上看不见。
李安宁抬头，稍显疑惑：“我不……”
林逸笑呵呵地，“吃！你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一样。”
这话是他奶奶常说的。
何旭阳也没和林逸客气，“他减肥，不能吃这些。”
林逸：？
三人急速吃饭，踩点进班。
何旭阳和林逸先进了班，李安宁去卫生间。
拉开袖子，李安宁看着泛红的手，笑了笑。视线向上，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长线型疤痕。
疤是华东伟划的。
他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