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你当保镖,你把我当标本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2,529 字

  殷长寂脸上原本看热闹的笑意也淡了些,红绸将姜秋稳稳放回地面。

  姜秋蹲下来,看了看那根完全不动的藤,忍不住伸手又戳了一下。他把手拿开,等了片刻,原本灰暗的藤表面竟然重新亮起一条极细的红线,缓慢向两边蔓延。姜秋眉梢一抬,又按上去。红线灭了。松开以后,又亮起来。再按一下,再灭。

  姜秋刚准备来第四次,后衣领突然被人从后面拎住,整个人直接被提了起来。

  殷长寂低头看他:“玩上瘾了?”

  姜秋半点不觉得自己在玩:“我研究一下。”

  “研究出什么了?”

  姜秋指了指地上的藤:“它怕我。”

  殷长寂垂眼看着他:“它若真有脑子,应该怕的不是你。”

  姜秋反应两息:“你是在说我弱?”

  “还不算太笨。”

  姜秋懒得理他,伸手去扒自己衣领上的那只手。扒到一半,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殷长寂周身原本若有若无的力量也随之安静下来。

  姜秋动作停住,他低头看了看红绸,又转头看向那根藤。

  这一次,弄明白了。以前他还能说,自己这副身体可能只是恰好克制人或者法阵什么的。现在连这种不知道在地下长了多少年的邪藤,到了他手里也跟断了气一样。

  姜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最开始他觉得这大概是穿越附赠的诡异外挂,可这个挂越开越大,他反而有点发毛。

  “殷长寂,你以前见过我这种人吗?”

  “没有。”

  姜秋抬起头,殷长寂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像这世上什么事落到他这里都只能算消遣,可此刻那点笑意明显淡了些,视线从姜秋手上慢慢移到脸上,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姜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殷长寂语气依旧平静:“在想把你剖开以后,里面会不会也这么邪门。”

  姜秋转身就走:“告辞。”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低笑,殷长寂看着他:“跑什么,本座若真想剖你,你以为自己跑得掉?”

  姜秋脚步硬生生停住。这句话太有道理,所以更吓人。他重新转回来,警惕地看着殷长寂:“你先保证不剖。”

  “本座从不保证这种没用的东西。”

  “那我今晚就跑。”

  “你哪晚没想过跑?”

  姜秋再次被堵得没话说。

  殷长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不是想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怕你?还是方才被吊了一会儿,胆子已经没了?”

  姜秋明知道这是激将法,还是走了过去:“我这是为了研究,不是上你的当。”

  殷长寂懒得跟他争:“随你怎么安慰自己。”

  姜秋在心里默默给他嘴上又缝了两针。

  殷长寂这回倒没继续研究姜秋,只抬手指向洞穴更深处。遍布四周的藤蔓看似杂乱,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越往里面,根茎便越粗。岩壁间几条几乎有水桶粗的根系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延伸,最后没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些只是分出来的藤,真正的东西还在里面。”

  姜秋顺着看过去:“最里面那个才是本体?”

  “进去看看便知道。”

  姜秋忍不住转头:“你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准备往里走?”

  殷长寂垂眸看他,像是听见了一个十分新鲜的问题:“姜秋,你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

  姜秋被问得一愣:“什么?”

  殷长寂抬手,无赦自虚空落入掌中。

  漆黑兵刃出现的一瞬,整个洞窟里原本还在蠕动的藤蔓同时僵住,连那些藏在远处的鬼尸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往后退。

  殷长寂随手把无赦搭在肩头,姿态散漫得像不是要往尸洞深处走,而是准备出去随便逛一圈:“本座不知道它是什么,和它能不能活,有什么关系?”

  姜秋看着他,半天没找出话反驳:“行,当我没问。”

  这老登是真的狂,偏偏还有狂的本钱。

  两人继续往洞穴深处走,这一次连鬼尸都不敢再往前扑,只一只接一只缩进藤蔓后方,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嘶叫。

  有一只退得慢了些。

  无赦在殷长寂掌中轻轻转过半圈,那东西当场僵住。

  殷长寂连头都没偏:“滚远点。”

  鬼尸立刻贴着岩壁往后缩。

  姜秋看得眼角直抽:“它听得懂人话?”

  “听不懂。”

  “那怎么跑得这么快?”

  “知道怕死。”

  姜秋看向那只已经缩进黑暗里的鬼尸:“它不是早就死了吗?”

  殷长寂终于侧过脸:“所以才更应该长记性。”

  再往里面走,姜秋渐渐也没了继续斗嘴的心思。

  尸体越来越多。

  外面那些大多已经化成白骨,越往深处,尸体死去的时间反而越近。有些甚至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粗布衣裙上沾着泥和血,被细密藤根穿透皮肤,静静悬在半空。

  年轻女子占了大半。

  最小的那个,看着甚至只有十五六岁。

  姜秋在她下面停了一会儿。

  女孩闭着眼,头发垂在脸侧,整张脸已经干瘪得看不出原本模样,腰间却还系着一个褪了色的小布袋,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朵花。

  殷长寂已经走出去几步,察觉姜秋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姜秋没说什么,只避开女孩垂下来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脚步明显快了些。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喘气。

  姜秋瞬间停住:“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殷长寂已经看向左侧。

  一片层层叠叠的藤蔓后面,露出半截浅色衣角。

  姜秋快步过去,拨开最外层细藤,看清里面的人以后,脸色顿时变了。

  是个年轻姑娘。

  十七八岁的模样,脸色惨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腕和脚踝全被藤蔓死死缠着,腰腹已经扎进去几根细小根须,可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

  人还活着。

  姜秋下意识伸手去扯,手腕却被殷长寂一把扣住:“看她下面。”

  姜秋顺着往下一看,才发现姑娘身下根本不止几条藤,而是密密麻麻几十根细藤。有些细得像线,一部分扎进土里,另有几根已经顺着她后背爬到后颈。

  他刚才要是真用力往外一扯,人还没救出来,先能在身上扯出几十个窟窿。

  姜秋立刻收手:“那怎么办?”

  殷长寂看了他一眼。

  姜秋顺着那道视线看看自己,很快反应过来:“我来碰?”

  “总算知道自己也不是完全没用。”

  姜秋没好气:“你嘴里能不能偶尔说点好听的?”

  殷长寂语气平淡:“不能,摸你的藤。”

  姜秋蹲下来,小心避开姑娘身体,将手掌按上最粗的一根藤蔓。

  暗红纹路迅速熄灭。

  一根,两根,随后像彼此相连一般,附近十几条细藤也跟着失去光泽。扎进姑娘身体里的那些根须慢慢软下来,原本绷紧的藤身一点点松开。

  殷长寂两指并起,数道极细力量掠过。

  根须应声而断,力度控制得近乎苛刻,既没有碰到姑娘皮肉,也没有多伤周围任何一处。

  姜秋看得忍不住抬头:“你原来不是只会把东西往地里按?”

  “本座会的多了。”

  姜秋顺口问:“比如什么?”

  “杀人。”

  姜秋又问:“除了这个呢?”

  “杀得更快。”

  姜秋沉默片刻:“你还是别说了。”

  最后一根细藤被切断,他赶紧把昏迷的姑娘抱出来,平放到相对干净的石地上,又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只是虚弱得厉害。

  殷长寂扫过一眼:“暂时死不了。”

  也就在这时,整个洞穴忽然猛地震了一下,不是殷长寂动的手。

  声音来自更深的地下,咚的一声,沉闷得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重重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