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她看见陆彦樾和靳愫愫领了证。
消息是陆妈妈打电话骂人时她飘在旁边听到的。
“你是不是疯了?!靳愫愫她爸因贪污受贿判了无期,你现在跟她结婚,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
陆彦樾声音平静:“妈,我不管外面怎么说。”
“你不管?!你爸气得心脏病发作!”
“妈,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于旻飘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非她不娶。
她想起昨天飘在病房外,看见陆爸爸躺在病床上,心电图还不稳。陆妈妈抹眼泪说“你女朋友刚死就要娶愫愫?想气死你爸?”
陆彦樾跪在病床前一字一句:“爸,妈,我可以对不起于旻,但不能对不起愫愫。我喜欢的一直是她,喜欢十年了。”
十年。
于旻算了算,陆彦樾今年二十六,十年前十六。
十六岁就喜欢靳愫愫了。
那她算什么?
三个月后有了答案。
陆彦樾不顾父母反对,顶着整个家族压力,硬是给了靳愫愫一场盛大婚礼。
国贸大酒店,八十八桌。靳愫愫穿着Elie Saab高定婚纱,头纱拖三米长,笑得眼睛弯弯。陆彦樾穿黑色定制西装,看她的眼神温柔深情。
于旻飘在水晶灯上看着一切。
突然想起一件事。
恋爱三年,他从来没说过要娶她。
大四情人节她开玩笑问“什么时候娶我呀”,他笑着岔开话题说“你才多大就想结婚”。
她以为他是不想太早结婚。
现在知道了。
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想跟她结婚。
婚礼结束宾客散尽。
靳愫愫靠在陆彦樾肩上小声说:“樾哥,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说什么傻话。”
靳愫愫哭了:“我爸出事后,身边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觉得配不上你,所以离开了。这三年你一直找我,我知道,但不敢回来。我以为你会跟于旻结婚,谁知道……”
陆彦樾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愫愫,别说她了。”
靳愫愫抬头:“你爱过她吗?”
陆彦樾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于旻太熟悉了,是他对什么都不在乎时那种笑,漫不经心。
“爱?”他把烟掐灭,“我跟她就是玩玩而已。”
靳愫愫愣住。
陆彦樾声音平淡,像说无关紧要的事:“她长得不好看,身材也差,家世更别提,普通工薪家庭。除了读书厉害点,哪点比得上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追她?”
陆彦樾侧过头,眼神忽然柔和:“因为她是你闺蜜,而且跟你有点像。”
“跟我像?”
“嗯。她穿白裙子的样子,跟你高中时一模一样。”
靳愫愫怔怔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所以你就……把她当替身?”
陆彦樾没说话。
等于默认了。
他把靳愫愫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很久的深情:“愫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小就喜欢你,喜欢了十年。”
靳愫愫哭得浑身发抖,攥着他衣领不松手:“樾哥,我再也不走了。”
于旻飘在窗外,笑了。
原来如此。
追她,是因为她像靳愫愫。
恋爱三年对她好,是因为她像靳愫愫。
她怀孕他哭,也是因为她像靳愫愫。
她死了三天,他娶了靳愫愫。
从头到尾,她只是个替身。
于旻闭上眼睛。
再睁开,看见陆彦樾和靳愫愫在接吻。
他的手扣着靳愫愫后脑勺,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那个吻,从来没给过于旻。
他吻她,永远是浅尝辄止。
于旻转身。
飘出房间,飘过长安街,飘过颐和园,飘过活着时走过的地方。
想起十八岁那年考上京大,全家亲戚都来祝贺。爸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闺女给咱家争光了”,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好好念书别谈恋爱”。
她笑着说:“妈,我不谈。”
结果开学第一天就遇见了陆彦樾。
他靠在法拉利旁边,穿白衬衫,懒洋洋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阳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像明星。
他叫住她:“同学,问个路。”
她傻乎乎指了路。
又问:“叫什么名字?”
傻乎乎说了。
“哪个系的?”
又傻乎乎说了。
然后他就笑了:“光华管理学院?学霸啊。”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就那么傻乎乎陷进去了。
一陷五年。
用了五年时间,爱一个把她当替身的男人。
于旻突然很想重来。
如果能重来,一定离靳愫愫远远的,离陆彦樾远远的。好好学习,搞钱搞事业,不谈恋爱,不犯贱。
飘进一片黑暗。
突然有声音响起:“你想重来吗?”
于旻愣住:“谁?”
那声音没回答,只是又问:“你想重来吗?”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想。”
“很想。”
“我愿意用一切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黑暗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那声音不会回答了。
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于旻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白光涌进来,下意识眯起眼。头顶老式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声响。
她躺在上铺窄窄的床板上,身下是硬邦邦床板,被子是学校发的蓝白格子薄被。
下铺有人收拾东西,塑料袋哗啦响。
女孩清脆活泼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你醒了?我叫靳愫愫,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
于旻浑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