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记住了，我叫燕第一！
十三年，在凡人眼里足够熬干几代人的恩怨情仇，但在修仙界，也不过是高阶修士一闭眼、一吐纳的工夫。
苍茫山脉脚下的清风镇，因临近天道虚境，往来的修士比平日密了数倍。
镇上最大的歇脚酒楼里，二楼雅间临窗的位子，燕穗晚正没骨头似地陷在太师椅里。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描金的长裙，一张脸用秘术遮掩得平平无奇，唯独手里那根刚买的灵蔗糖，被她咬得咔嚓作响。
“唉，这次我偷偷溜出来的事情也不知道陆清溟会不会帮我保密。不过有陆清溟在，宋予梵应该不会发疯吧？”
“……那场雷劫之后，这三位妖孽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诸位看官且想，当年他们才多大？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刚及弱冠之年，十六岁！”
楼下说书人猛一拍醒木，正讲到慷慨激昂处，引得满堂修士轰然叫好，纷纷往台上砸灵石。
“好了！这些就是《天才之路》的全部故事！欢迎大家下次再来！”那名说书先生一边道谢，一边笑着接过丢过来的灵石。
“先生，您说的故事太好啦！”
“是啊！先生，这故事听得我简直热血沸腾！”
“各位！我赌他们日后一定会成为修真界的大能！”
“我也是！”
众人聚集在一处议论纷纷，无不一都是赞叹他们的修仙之路。
说书先生收起桌上的灵石，笑而不语，只悠悠摇了摇扇子，深藏功与名。
燕穗晚居高临下地瞧着，手里捏着一根灵蔗糖，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听着楼下众人对他们三人的狂热吹捧，面上是忍不住嫌弃，在心里吐槽道：‘啧啧啧，这说书先生吹得也太夸张了，什么叫“气吞山河、一剑断江”啊？本小姐当年分明是靠着吃九天彩凤腿和把九品丹药当糖豆嚼才顶过来的好吗！不过……算这帮凡人和低阶修士的眼光好，本小姐和老颜、高硕可不就是妥妥的绝世天才么！’
就在这时，隔壁桌两个乔装打扮的正道弟子心声悄然传入了燕穗晚的脑海中：‘听说今天午时，苍茫山脉的上古秘境“天道虚境”就要开启了！这次正魔两道无数天骄云集，连华盛宫那位最神秘的亲传弟子似乎都要亲临……’
‘可不是嘛！咱们赶紧吃完出发，去占个好位置看热闹！’
读心术接收到这波关键情报，燕穗晚嚼糖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眸子里，陡然掠过一丝近乎狂热的亮色。
天道虚境……正道天骄云集？华盛宫亲传？
单挑正道百家，一战扬名天下。这不比在魔渊闭关好玩多了？
燕穗晚一边想着，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糖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狡黠笑意。
“啪。”
一块极品灵石被她随手扣在桌上。下一瞬，窗棂微动，一抹赤红的流光已然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苍茫山脉的重重云雾中。
苍茫山脉上空，风云变幻，隐隐有古老沧桑的法则波动自虚空深处荡漾开来。
燕穗晚脚踏赤霄灵剑立于高空，一袭暗红流金长裙在烈烈罡风中如同一团狂卷的炽热烈火。她嘴里还慢悠悠地啃着那半截灵蔗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聚拢的修真界各路天骄。
底下无数繁杂的心声顿时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天道虚境终于要开了！这次我等必定要夺得大机缘！’
‘听说魔渊那边也派了极为可怕的杀星过来，可千万别碰上他们……’
‘华盛宫的人来了！快看，是华盛宫的飞舟！’
华盛宫？燕穗晚嚼糖的动作一停，视线瞬间转向天际东方。
那艘通体由万年灵木打造的巨型飞舟破开云海时，甚至在地表投下了大片阴翳。“华盛”二字的宗门大旗迎风猎猎，光是船头泄出来的护甲阵法波纹，就压得周围不少小宗门的飞行法宝摇晃不止。
船头最前方，并肩站着两个少年。
左边那个一身墨色道袍，四周的空气隐隐因他体内蛰伏的纯阳异火而微微扭曲，眉宇间尽是生人勿近的冷冽；右边那个则生得高大魁梧，玄铁护臂下流转着极其霸道的金刚符文，光是站在那，便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正是颜序与高硕。
十三年过去，当年的小奶娃早已成了名震正道的首席。只不过，这次下山前被宗主陈瑞亲自按着施了幻术，硬生生把两张招摇的脸捏成了平平无奇的“华盛宫普通精锐”。
燕穗晚站在赤霄剑上，偏头瞥了一眼，嫌弃地砸吧了一下嘴。
“啧，排场倒是不小，长得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寒碜。”
她嘀咕了一句，全然没认出这俩就是自己当年的小弟，索然无味地移开视线，掐了个剑诀便径直朝那道虚空裂缝最深处掠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错身而过的刹那，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颜序脑海中激荡而起，沉寂了整整十三年的金手指，终于在此时此刻揭开了重逢的序幕。
【叮！检测到三位宿主皆已年满十六岁，因果交汇，条件达成！】
【重逢任务激活：好友燕穗晚亦已踏入此天地，正前往“天道虚境”的入口，请宿主即刻完成会合！】
颜序瞳孔骤然收缩，搭在飞舟护栏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老颜？你怎么了？”一旁的高硕敏锐地察觉到了颜序的异常，侧过头低声问道。
颜序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系统回来了。它说……穗晚就在这里！她也进了这片苍茫山脉！”
“卧槽？！”高硕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差点直接在飞舟前板上跳起来，“老大也在？！在哪呢？在哪呢？老颜你快看看系统给导航没有啊！让那系统给我们带路呀！”
“没有具体定位，秘境开启在即，天地法则大乱，系统只检测到她已经朝秘境入口去了。”颜序眉头微蹙，深邃的黑眸扫向前方漫天飞舞的遁光。
此时的苍茫山脉上空，正魔两道的弟子密密麻麻。燕穗晚为了不被宋予梵和魔渊的人抓回去，改头换面，隐去了一身的修为和在魔渊被熏出来的魔息；颜序和高硕为了不引起宗门轰动，出门前同样由宗主陈瑞亲自出手，施展幻术遮掩了原本极其招摇的绝顶面容。
这各怀心思的巧妙易容，让他们在空中轰然擦肩。明明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却硬是生生错过了第一眼。
此时秘境入口已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狂暴的洪荒气息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化作漫天肆虐的彩色流光。
“天道虚境开了！冲啊！”
不知是谁狂吼了一声，四周密密麻麻的修士顿时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化作无数道遁光朝着那道虚空裂缝暴射而去。
然而，最先冲到豁口前的那几道遁光还没来得及摸到结界，便突兀地在半空中凝滞住。
那狂暴的彩色流光中裹挟着上古碎裂的空间法则，宛如无数柄无形的飞剑，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倒霉散修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护体灵光便被绞了个粉碎，狼狈地倒飞出来。
“急着投胎呢？空间法则还没稳，第一批进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燕穗晚在风暴边缘急停，她单脚轻巧地勾在赤霄灵剑的剑柄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她本想在原地等空间狂飙平息，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撞到她的铁板上来。
“哟，哪来的野散修，怕死就滚远点，别在这碍了我们百炼宗的路！”
一道极其嚣张的公鸭嗓陡然在近前炸响。
燕穗晚斜睨过去。
一艘通体赤红、挂满了各式防御阵盘的飞梭正横冲直撞地朝她这个方向压过来。飞梭前头，一个穿着一身极品法袍、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青年，正搂着护栏居高临下地乜斜着她。
金丹初期的修为，根基虚浮得像灌了水，偏偏下巴抬得比天高。
燕穗晚没搭理他，只是习惯性地转了转手腕。
下一秒，百炼宗少主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直接在她脑海里放大了：‘妈的，刚才被华盛宫那艘破飞舟的威压逼得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这小丫头一个人，浑身没半点宗门核心弟子的信物，长得又平庸，等会儿进了秘境，正好抓来当探路的炮灰！’
“哦～原来想拿本小姐当炮灰啊。”燕穗晚拉长了音调，平庸的假脸上陡然绽出一抹极其恶劣的笑意。她正愁找不到人开张，这沙包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此时，颜序和高硕刚从华盛宫的飞舟上跃下。周围那些急着抢机缘的修士一见他们身上那低调却内敛的华盛宫弟子服，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老颜，系统还没反应吗？这四周全是人，怎么找啊？”高硕急得直抓头发，两条粗眉拧成了麻花。
颜序掌心渗出一层细汗，视线凌厉地在人群里穿梭。系统界面上的红光疯狂闪烁，却因为秘境入口开启时倾泻的洪荒法则，迟迟无法锁定具体坐标。
【提示：因果紊乱。请宿主留意附近“行事作风、动手习惯极具个人特色”的十六岁目标。】
“个人特色……”
颜序嘴里砸吧着这几个字，突然眼皮狠狠一跳。
十三年了，如果说那个把丹药当糖嚼，把人当狗耍的大姐头有什么刻进骨子里的特色，那必然是......
“轰——！”一声骇人听闻的肉体撞击声轰然在秘境左侧的山壁上炸开。
漫天激荡的烟尘中，一柄中品灵剑直接碎成了铁渣。紧接着，三个身穿百炼宗服饰的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像叠罗汉似的被人一脚踹进了地里，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大言不惭，还百炼宗？我看是百练废宗吧。”
烟尘徐徐散去，只见那名长相清秀的少女一踩在百炼宗少主的胸口上，脚尖微微用力，踩得对方肋骨咯吱作响，嘴里疯狂喷血。
她单手叉腰，脸上全是不屑，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记住了，今天打断你们狗腿的人叫——燕、第、一！”
寂静。
原本喧闹的秘境入口，刹那间连呼吸声都弱了下去。
一个无名散修，一拳废了一个宗门的精锐？
远处高硕伸出去准备拨开人群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机械地一点点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比刚才还大，死死盯着那个自称“燕天天”的少女。
“老……老颜……你看到了吗？那个踩人的角度，那个嫌弃的眼神，还有那把百炼宗当泥巴踩的缺德劲儿……”
颜序死死锁定了那个红裙少女，原本冷若冰霜的俊脸上，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最后化为一抹满是纵容与久见重逢笑意。
【叮！宿主已进入目标十米范围内！重逢因果链已锁定！】
系统的提示音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想。
“老大就是老大，换了张脸，骨子里那股疯劲真是一点没变。”高硕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咧开嘴就要大喊。
“等等。”颜序抬手按住了高硕的肩膀，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飞扬神采。他斜睨了一眼不远处正跃跃欲试、试图去挑衅燕穗晚的其他宗门天骄，传音道：“大姐头不是想单挑正道百家扬名立万吗？别人不够格。走，我们去当这个‘正道天骄’，陪她活动活动筋骨。”
“卧槽，老颜你现在要开始造反啊！不过……我喜欢！哈哈哈！”高硕嘿嘿坏笑。
下一刻，两道身影自华盛宫的方向暴射而出。
高硕浑身暗金符文流转，身形还未至，一股极其霸道的气浪便将百炼宗附近的残余修士震得连退数步。而颜序则落后半步，一身墨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暗红色的纯阳异火虽然被刻意收敛，但溢出的一丝温度依旧让四周的空间微微扭曲。
两人顶着陈瑞施展的那张路人脸，稳稳地落在了燕穗晚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燕穗晚本以为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宗门长辈来撑腰，结果抬眼一看，两个华盛宫的“普通精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华盛宫普通内门弟子，”颜序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往日没有的清冷笑意，遥遥朝她拱了拱手，“前来请教‘燕第一’姑娘的高招。”
燕穗晚盯着眼前的两人，原先散漫的神色瞬间消失。那一双星辰般的大眼睛里，战意如同拉满的弓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华盛宫！真正的正道天骄！
本小姐名震天下的第一战，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没问题啊！不过，我现在可不想和你们对战哦。”燕穗晚笑意盈盈地说着，转身就飞入秘境里，只留下一句话：“秘境里再打！”
四周原本正憋足了劲准备看一场“天骄大乱斗”的散修们顿时集体傻了眼。
“跑、跑了？”
“不是说要请教高招吗？这‘燕天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场中央，高硕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活像一尊有些滑稽的罗汉雕像。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同样有些错愕的颜序，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老颜，我没听错吧？老大这是……把咱们给耍了？”
颜序看着那道消失在五彩流光中的赤色残影，微微一愣后，胸腔里猛地迸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散去周身萦绕的灵力道：“这很奇怪吗？当年抢你薯片的时候，她哪次不是说‘明天还你’，然后扭头就跑？”
高硕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哦！靠，穿过来十六年没见，我光记住她当年打我的狠劲，忘了她骨子里有多土匪了！”
“行了，别丢人现眼，追。”
颜序墨色道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极快的流光，紧随其后没入了那天道虚境的裂口中。高硕嘿嘿笑了一声，便也跟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