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il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的位置一圈牙印，整整齐齐的，几个小凹坑排成弧形，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走廊顶上的灯光照了照。白手套上印子明显得很，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他凑到单向玻璃前面，整块布面贴了上去。
白色的布从边缘开始微微抖动，像被风吹皱的床单角。布料中间的皱褶越聚越多，从闷着的布料底下挤出来一种声音。
呜呜的，嘤嘤的，拖得老长，听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嘤。”Veil把头往玻璃上又压了压，语气里边全都是被小人类被咬了的炫耀。
“生气了，一会还要去好好哄哄，怎么可以咬嘛，要不是反应快，伤到他牙怎么办啊，真的好信任我，好感动。呜呜呜呜”
他又发了一声呜，布面颤了两下。
“看样子又要重新买家具了，我家小人类这么活泼，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Veil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往里看。箱子里陶然已经从胶带里挣出来了，正盘腿坐在沙发边上，对着那个穿白色睡衣的新人类比划。
两只胳膊甩来甩去，嘴巴一张一合没停过。新人在听，偶尔点一下头。陶然越说越来劲，整个人都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猛踹着沙发
Veil的布面抖得更厉害了。
“可恶，怎么会有宝宝这么凶。”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又低又黏，“还这么萌。生气的样子也那么的可爱。”
说到可爱两个字的时候他整块布飘起来了一点，身体不断的拧来拧去的扭捏着
Keyn站在他后面
从刚才Veil把嘴凑过去开始Keyn就没动过地方。方方正正的电脑显示器搁在西服领口上面漂浮着，屏幕黑着。但是竖起来的天线表示的他还在听
Veil趴了多久，Keyn就站了多久。
Veil终于从玻璃上撕下来一点，回头朝Keyn那边偏了偏布面。
“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冷漠？一点都没有快接到人类的兴奋呢”
Keyn没反应。毕竟veil有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这次可是为了帮忙给你的人类来一些安全感，不至于直接被吓得应激死掉。”Veil的布面晃了晃，“不然我家宝宝才不会那么生气呢。他平时在家乖得很。”
Keyn还是没反应。
“所以～”Veil竖起一根手指，试图打着商量。“一会儿能不能借你头给我家宝宝放个动画片？他喜欢看那个死玫瑰新出的故事合集，诶，对哦，你不是也有小人类了吗，说不定你家小人类也爱看，你要不试试？”
Keyn动了。
他右手抬起来，手指张开，一把攥住Veil脖子后面那块布料的褶。
Veil还没来得及说哎呦，你干嘛，整个人就被拽着往后拖了两步。布料被抻直了，皱褶全拉平了，像一块被扯开的桌布。
Veil紧急大骂
Keyn手没松，拽着Veil的后脖领把他从玻璃正前方挪开，然后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单向玻璃的正中间。电脑屏幕同时亮起，一个笑脸冒出来
：)
那表情在屏幕上闪了两下。然后定格了。然后那个符号的弧度开始慢慢变，嘴角往上翘了又翘，最终停在一个弯得有点过分的角度上。
Keyn看着里面。
林栖正坐在床上，陶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对着脸说话。陶然每说几句林栖就点一下头。
只是可惜，似乎是为了保护小人类的隐私，玻璃做的完全太隔音了，只能够听见他们似乎关系很好一样的，互相聊天，至少没有打起来
可爱
Keyn的屏幕一直亮着那个笑脸。
Veil飘回他旁边，布面恢复成了原来蓬松的形状。故意探个头，看了一眼Keyn的屏幕，又看了一眼Keyn。
呵，又栽一个，装货
“怎么样？”
Veil伸出手拍了拍Keyn的肩膀，“这次有自己的人类了。让我采访一下现在心情如何？”
Keyn的屏幕闪了一下。
笑脸没了。整块屏幕重新变成黑屏。甚至还能倒出veil的倒影
Veil直接就是一个被气到破大防
“你装什么装！谁刚才偷窥看的小表情都上来了！现在你黑屏？我都看见了！装货！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他飘到Keyn正前方挡住他视线。“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打我家陶然的主意。你一个人类控变态，离我的小人远点。”
Keyn伸出手，又故技重施的把它扒拉开：“我才不会，其次，真正的变态，分明是你吧”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到晚有分离焦虑症似的，捧着那破手机
“呵呵。”Veil整块布往后仰了仰，“不知道谁以前跟个变态似的，扒了我的手机，非要看我家小人的照片。连着扒了三天。第三天我没给你看你还在我家门口蹲了一下午。”
Keyn也不说话了，歪了歪头屏幕弹出一行字：“谁呀。好可恶啊。”
“你又来这套。”Veil的布面整个皱成一团，“你又来这套装什么装。你嘴角都快咧到屏幕外面去了。”
“那是人类学的微笑符号，文盲”Keyn指指点点
“就你行，就你能够搜索你厉害，就烦你们这群电脑，反正你家小人类又看不见，弹什么微笑表情”
“不服你也把头拧下来换一个”
“那他妈叫投胎”
“哦，不早说”
正要再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在这种地方，听见脚步声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Veil和Keyn莫名感到古怪的压迫感，同时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
一个穿浅蓝色制服的怪物大步走过来。头的部分是一个圆形的玻璃罩，罩子里绿汪汪的液体晃荡着。
它在两个怪物面前站定。左手抬起来，食指朝外一指，指向走廊尽头候诊区的方向。
“你们两个。“玻璃罩里的液体随着发声的震动起了一层波纹，“太吵了。交接区静候。再贴玻璃就驱逐出站。”
“如果再继续争吵下去，我们就要考虑人类在你们手里是否能够是一件好事”
Veil的布面僵住了。一动不动，Keyn的屏幕闪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归黑屏状态
两个怪物同时安静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老实巴交着挨训着
玻璃罩训完了之后，总算液体消失殆尽，看着他们这副老实的模样，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两个装货，就烦这群有小人类的
Veil等那声音彻底没了，才把布面稍微松了松，小声嘀嘀咕咕着“凶什么凶”
Veil转过头想继续说话，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
Keyn早就已经溜溜达达的走出去老远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应该是察觉到自己视线了，还有闲心的回头竖个中指继续溜溜达达的往前走。
？
“哎哎哎，等等我，等等我啊”
Veil追上他的时候Keyn没有放慢速度。Veil也不在意，就那么走在Keyn右边，布面时不时被走廊里其他怪物经过时带起来的风撩一下边
Veil伸出胳膊，倚靠在Keyn的显示器侧边。布料贴着那台旧电脑外壳的边缘，像勾着胳膊走路的朋友。
“veil，这里是人类区域，你应该放低你的身形，不然一会再次被警告，我可不帮忙”
“哎呀，放心吧，我现在的身高也是被允许的，只要是不超过四米，他们都是不会管的，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看见人类什么感觉？”
veil完全不在意，继续维持着自己现在的姿势，挥挥手，为自己的老朋友科普着。
Keyn的屏幕闪烁的，最后定格为一个翻白眼的像素表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小气死了”
veil气鼓鼓撤回一个手臂，Keyn没有立刻回答。屏幕空白着，半晌才终于叹出一口气说道。
“太瘦了。好像从来没有好好吃饭。这样我很担心他到底有多少的过敏源”
“哦，不要想的那么糟糕，说不定是你家小人类不爱吃饭呢，毕竟目前有超多过敏源的小人类目前也仅有一家罢了”
veil快走几步，到Keyn正前方倒着走，拿出手机点开一家商店展示着
“我知道有一家做人类饭超好吃的。”Veil说。
“人类好评很多，陶然他们几个都去过，回头说那个什么汤炖得特别好。”
Keyn的屏幕亮着，起了几分兴趣
“等回头你家人类脱离安全期了。”Veil又说，“我带你们去吧，带你认认路，顺便让小人类也有个自己的社交”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