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 见

  姜清歌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目光慌乱地扫过地上的剪刀和银锭,又抬头看向殿中那个男人。

  太子萧执素依旧坐在原位,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侍卫的刀抬了起来。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姜清歌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沉,像深潭一样,看不出喜怒。

  "你带这些东西,"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物件,语气平淡,

  "是想做什么?"

  姜清歌的脑门、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飞速旋转。

  她扑通一声又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奴婢姜清歌,回殿下……银子是沈贵妃娘娘赏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委屈:

  "奴婢刚才……刚才是一时失言,冲撞了殿下,求殿下恕罪。"

  殿中安静了几息。

  太子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收了沈贵妃的银子,是来刺杀孤的?”

  姜清歌没想到太子会这样想,慌忙摆手:

  “不是,不是的!

  沈贵妃娘娘只是让奴婢好好伺候殿下,顺便……顺便留意一下殿下是否……”

  “是否什么?”太子眸色一沉,声音陡然凌厉。

  姜清歌的舌头打了结,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唇,闭着眼一横心:

  “是否……是否有隐疾,或者……不举之症。”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殿中。

  空气凝固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太子坐在殿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立刻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的厉声质问更让人胆寒。

  姜清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刚才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花痴上头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上冰冷的金砖,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殿、殿下恕罪……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沈贵妃娘娘只是让奴婢留意殿下的……殿下的身体状况……”

  “身体状况。”太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所以让你带一把剪刀来留意孤的身体状况?”

  姜清歌伏在地上,指尖攥紧袖口,眼眶瞬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伸手去够地上那把剪刀,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殿下……”她哽咽着开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

  “这剪刀……是奴婢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不信,又连忙补充:

  “奴婢的母亲是个绣娘,我爹中举之前,在绣坊里做了一辈子的活计。

  奴婢刚出生,母亲就难产去了……她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这把剪刀,奴婢一直贴身带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抬起泪眼,望向太子,声音里满是恳切:

  “就算进了宫,奴婢也舍不得丢……只是、只是想看看它,就想起了我娘……求殿下明鉴。”说完便泣不成声。

  太子垂眸看着那把剪刀——

  木柄被磨得发亮,刃口早已不再锋利,拿这个来行刺的确差强人意。

  太子再看向她,哭得情真意切,眼泪一颗颗砸在金砖上。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那句没头没脑的"帅哥,约吗",

  又想起她花痴般盯着自己看的样子——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只受了惊却又不服输的小兽。

  自己也是才出生,生母便撒手而去,心中竟莫名有些动容。

  这宫里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或娇媚,或端庄,或小心翼翼,或工于心计。

  但像她这样,又蠢又勇、又哭又闹的,倒是头一回见。

  "姜清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鼻头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你方才说,你母亲是绣娘?"

  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是。"

  "那你可会刺绣?"姜清歌愣了一下。

  原主似乎有这门手艺,至于手艺如何不知;

  但她不敢说不会,硬着头皮道:"略懂一二。"

  “你且候着。”太子转身走回案几旁,“过几日,孤有差事派给你。”

  姜清歌紧绷的脊背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想今日算是捡回一条命。

  心里甚至生出一丝侥幸——传闻说太子暴戾嗜杀,看来传言,也未必全真。

  她正想着,太子的声音忽然落了下来:

  “今日你冲撞本太子,拖出去,杖责二十。”

  姜清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见两名侍卫已经大步走进殿内,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望着那张俊美的脸,心里只剩一句:好一副皮囊,内里却是暴虐无道。

  殿门外的青石板上,夜风灌进衣领。

  她被按趴在冰凉的地面上,木棍带着风声落下——

  第一棍,她咬紧牙关没出声。

  第三棍,痛意从脊背炸开。

  第七棍,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耳边嗡嗡作响。

  第九棍,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殿外的行刑声停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长抬手,止住了正要落下的木棍。

  他走到姜清歌身侧,蹲下身,探了探脉息,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眉头微皱。

  随即转身进了太子殿内,太子正执笔在纸上抄佛经。

  “殿下,”冷面单膝跪地,

  “姜清歌不到十杖便昏死过去。属下验过脉息,身子极弱,不像练过武的人。

  估计……不像第一个来的女官,是刺客。”

  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冷面。”太子放下笔,声音冷得像冰,“她的底子,你们查过没有?”

  “查过。”冷面答得干脆,

  “底子干净。人是皇上亲自选的,不是沈贵妃的人。

  她自幼丧母,被继母设局毁了清白。

  昨日家里那对父母、还有继妹,都盼着她自缢而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不像后几个女官,来东宫之前都去过沈贵妃处。

  但被打得半死,半个字都不肯吐,估计是被沈贵妃拿家人作了威胁。

  这招对她不管用,所以一来什么都肯招。”

  殿内静了片刻。

  太子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抬眼看向殿外,

  冷面垂首:“殿下,那她……”

  “先养着,等伤好了再说。”太子冷冷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