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拍卖会当晚。

　　城东“隐翠阁”私人会所灯火辉煌，门前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色豪车。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步入会所大门，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在距离会所大门约五十米处缓缓停下。

　　苏晚棠坐在副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她今晚穿的是那条黑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知性，与暗夜中的 Nightshade 判若两人。

　　“我进去了。”她解开安全带，拿起手包。

　　陆衍舟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好看。”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自己那句霸道的命令，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差不多。”

　　她推开车门，踏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向会所大门走去。

　　陆衍舟坐在车里，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她已经进场了。各组注意警戒。”

　　耳麦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盯着会所的大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等待，从现在开始。

　　苏晚棠进入会所后，立刻被侍者引导至二楼的拍卖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了大约四五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槟气息。舞台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框鎏金，看起来价值不菲。

　　苏晚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视野良好，方便观察全场，也方便随时离场。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

　　大多是中年男性，也有一些打扮精致的女性。有些人她认得——某某集团的董事，某某行业的巨头，甚至还有两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面孔。

　　但没有一张脸，符合她对“乌鸦”的印象。

　　她没有着急。拍卖会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拍卖师走上舞台，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一些古董字画和珠宝首饰，竞价不算激烈。苏晚棠象征性地举了几次牌，但没有真的出手竞拍。

　　她在等。

　　等那批与“夜鸦”组织有关的旧物登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

　　他示意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黑色的保险箱。保险箱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枚银色的徽章，以及几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照片。

　　“这批物品来自一个已经解散的组织，具体来历不便透露。但据委托人所言，这批物品对于某些特定的人来说，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那枚银色徽章上——和她在视频截图里看到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展翅的乌鸦，口中衔着一轮弯月。

　　就是它。

　　“起拍价，五十万。”

　　竞价开始后，价格一路攀升。苏晚棠没有急着出价，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动向。

　　出价的人不少，但大多是一些冲着“稀有藏品”而来的收藏家。她真正关注的，是那些可能对这批物品有着特殊兴趣的人。

　　当价格叫到一百八十万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三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后排。苏晚棠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年龄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苏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

　　和监控录像里那个寄 U 盘的男人手上戴的表，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三百五十万。”

　　灰西装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再次举牌：“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

　　两个人你来我往，价格一路飙升到八百万。在场的其他宾客都已经放弃了竞价，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夺战。

　　当灰西装男人叫到九百万的时候，苏晚棠放下了号牌。

　　她微微一笑，冲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表示放弃。

　　灰西装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去，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拍卖师落槌。

　　“九百万，第一次。九百万，第二次。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那批物品归灰西装男人所有。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鱼，上钩了。

　　拍卖会结束后，苏晚棠没有急着离开。她在大厅里逗留了一会儿，假装在欣赏墙上的油画，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个灰西装男人的动向。

　　他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快步走向会所的后门。

　　苏晚棠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会所后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灯光昏暗，只有尽头一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灰西装男人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开口说了一句话：“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苏晚棠的脚步一顿。

　　她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距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语气轻松：“你怎么知道我在跟着你？”

　　“因为你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一共看了我十七次。”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般人不会对陌生人这么关注。”

　　苏晚棠的心中微微一惊。

　　这个人的观察力，非同一般。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反而笑了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谁了？”

　　“当然知道。”男人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大名鼎鼎的 Nightshade，暗网排名前三的自由佣兵。不过我更熟悉的，是你另外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苏家那个十三岁时被绑架过的小姑娘。”

　　苏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你到底是谁？”她问，声音冷静而克制。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仿生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棱角分明，眉骨高挺，左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眉尾——正是苏晚棠记忆中的那张脸。

　　他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久不见，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