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星立刻眯起眼，小脸上写满怀疑：“真的？这不会是老哥你的缓兵之计吧？”他抱着手臂，模仿着某个大人的姿势。
广介转过身，手里已多了一台崭新的掌机。“当然是真的。”他挑眉，“话说晴，你这话在哪学的？”
“是你的青梅竹马，唐挽歌姐姐教我的！她说男人之间就要这样说话！”
“呃……”广介的表情僵了一瞬，“我猜也就是她了。”
“哇！好耶！”崔滢开心地蹦起来，扑过来抱住广介的腰，小脸埋在他睡衣里蹭啊蹭，“唔嚒唔嚒，最爱哥哥了！”
“舒服啊……”广介眯起眼，手指穿过妹妹柔软的发丝，“这声哥哥叫得真好听。”他拍拍崔滢的背，蹲下身平视两个孩子，“好了，带晴下去吧。记得别在楼梯上乱跑，要一步一步走，扶着扶手。”
“那晴，我们就听哥哥的话，先下去吧。”崔滢拉住晴星的手，小大人似的嘱咐。
“嗯，好的姐姐~”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走出房间，崔滢细心地带上了门。“咔哒”一声后，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的鸟鸣和远处模糊的车声。
广介站在原地，静静听了两秒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这游戏机买得真值。
他走到窗边，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哈尔市的早晨正在苏醒，远处军校的操场上已有人在晨跑，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哈欠……”广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水，“不过果然还是好困啊。”目光飘向衣柜上挂着的军校制服——深蓝色外套，金色纽扣，肩章整齐，“一想到今天还要训练，就更不想去学院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慢悠悠地走向书桌。书桌是老式实木家具，表面有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广介弯下腰，手指摸向抽屉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隐藏的指纹锁。“滴”声后，抽屉弹开一条缝。
他从里面拿出一台黑色掌机，掂了掂。动作顿了顿，又伸手探向抽屉深处，小心地捧出一个陶瓷储钱罐——小猪形状，憨态可掬，表面已有些掉漆。
“哗啦——哗啦——”
沉甸甸的硬币碰撞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广介情不自禁勾起嘴角，一个柔软的笑容在脸上漾开。
“终于攒得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冰凉的小猪罐子，“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买得起那个了。要好好给浩然个惊喜呢。”笑意更深了些，“真不枉我省吃俭用了这么久。”
他将储钱罐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深处，重新锁好。走到门边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床铺——羽绒被还乱糟糟地堆着，晨光铺满半个床面，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他转身，推开房门，赤脚踩在微凉的走廊木地板上，慢吞吞地挪向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的门，薄荷味扑面而来。白色瓷砖反射着冷光，镜子擦得锃亮。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脸上残余的睡意和慵懒如潮水般褪去。
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装置——金属外壳，直径约三厘米，表面刻着细密电路纹路。拇指摩挲过表面，按下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滴。”
装置侧面亮起一圈极细的蓝色光晕，持续三秒后熄灭。
“电磁干扰模式一，语音屏蔽已启动。”
机械合成的女声从装置内部传出，音量极低。广介屏息凝神——窗外原本清晰的鸟鸣声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反手拧动门锁。“咔哒。”金属锁舌弹入锁孔。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成了密室。
广介走到洗漱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陶瓷边缘，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白色长发在卫生间冷白灯光下几乎在发光，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幽深。
他拧开水龙头，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动着嘴唇，像在练习某种独白：
『我的名字叫故广介，十六岁，是哈尔星第三军校高年七班的一名普通高中生。』
『父亲故天奉是国防军的一名下级军官，母亲含鹃心是全职主妇。家里谈不上富裕，但生活还算不错，是随处可见的一般家庭。』
『在学院成绩勉强说得过去，人缘大概很差。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睡觉，讨厌的事物则是有干劲的人。』
『作为家里的老二，我很幸福地拥有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故晴星和故崔滢。』
『可爱么……仔细想想，好像平时那两个小家伙的捣蛋更让我头疼才对……他们到底可爱在哪里啊？』
『至于那个比我大五岁的大哥故逍云……就更懒得说了。因为在外地工作，他几年也不回一次家，连我这个老二都没见过他几次。』
『自顾自地说，也许跟别的同龄人比起来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到一丝违和感……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盯着我看。墙缝里，窗户外面，天花板的角落，甚至——镜子后面。』
『好像从我开始记事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不过，好在我已经不会太在意这种感觉了。因为再过一年之后，我大概就会——』
『呃……说得有点儿多了，我到底是在对谁说这些话呢？*』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少年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些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散漫和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像冬夜结冰的湖面。
他忽然伸手，手指按在额头上——那个位置，几分钟前还有一个明显的小鼓包，崔滢曾用小手温柔地抚摸过。现在，那里平整光滑，皮肤完好如初，连一点点红肿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转身，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即拧开，而是微微侧头倾听门外的动静——楼下隐约传来碗碟碰撞声和母亲催促的声音，晴星和崔滢的笑声像清脆的风铃。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咔哒。”门锁转动。
“广介你还没洗好么，我们可都要吃完了哦。”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嗯，好哦，我这就下去。”广介提高音量回应。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试图做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但很快就放弃了。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明亮许多。
走下楼梯。木制楼梯在老房子的重力压迫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每下一级，厨房传来的碗碟碰撞声、父母的低语声、客厅电视的嘈杂就清晰一分。空气中飘来烤面包的焦香和牛奶的甜味。
“早上好，老爸，老妈。”
广介走进一楼客厅。不算宽敞的空间，约二十平米，布置得井井有条。米色沙发靠着东墙，西墙是整面书柜，塞满了军事理论书籍和几本儿童绘本。南面是通向院子的大玻璃门，窗帘拉开一半，晨光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光斑。
父亲故天奉坐在餐桌主位，穿着深绿色军便服，肩章上的两颗银星在光线下闪烁。他一手端着白瓷咖啡杯，另一只手展开今日的《哈尔日报》。听到儿子的问候，视线没有离开报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早上好。”
母亲含鹃心背对着客厅在水槽前洗碗，围着碎花围裙，褐色长发松松地绾成髻。水流哗哗作响。“早上好广介，你可总算是下来了。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就不要赖床了，会把弟弟妹妹都带坏的哦。”
“唔~我知道了，知道了。”广介拉开椅子坐下，“拜托一早上的就不要训我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母亲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着手转过身，眼神温柔又带着点责备。
广介刚坐下，两双小手就一左一右扒住了他的胳膊。晴星和崔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仰着小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晴星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崔滢的蝴蝶结有点歪了。
那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催促。
广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无奈地摇摇头，从制服内侧隐蔽的口袋里掏出那台黑色掌机：“我知道，别盯着我了，拿去吧。记得轻点按，别玩几天就给我弄坏了。”
“嗯！嗯！”
晴星的眼睛瞬间亮了，不等广介说完就蹦起来，肉乎乎的小手抓住掌机窜到沙发上，盘腿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移动。
崔滢慢了一步，小嘴噘起来：“哎，晴你这手也太快了，也让我玩会儿啊~”
她迈着小短腿要追过去，却被广介轻轻拉住了手臂。
“喂，滢你先等下。怎么，还没注意到么？你头发后面翘起来了哦。”
“欸，是么？”小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摸，“可能是刚刚和晴闹的时候弄乱的吧。”
“真是的，女孩子不注意形象可不行。”广介从餐桌旁抽屉里拿出一把木梳，走到崔滢身后单膝跪地。左手轻轻托起她的长发——发丝细软，带着儿童洗发水的甜香。
晨光在崔滢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广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木制发簪——简单的木制，顶端雕成小花形状，是几年前送给妹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