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落海面，沙滩上游人陆续散去，三三两两踏上归途。
谷霖拎着大包从超市采购的食材，推门走进铺面。温时屿正倚在沙发上，手臂环着晴天，看见一头金发的谷霖，随口用粤语打趣：“古惑仔。”
谷霖把购物袋搁在桌面，拉开冰箱取出一罐冰可乐，拧开仰头灌了大半口。
温时屿朝他摊开手掌，用粤语道：“畀我饮啖。”
陆昭然坐在一旁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罐递过去的可乐，心底暗自思忖。要足够亲近的人，才会毫不介意共用一罐饮品。
谷霖把手机递到温时屿眼前，夹杂着几句粤语闲聊新闻。
两人聊得投入，几乎将一旁的陆昭然彻底忽略。陆昭然轻咳一声，刻意刷着存在感。
谷霖这才恍然察觉店里还有旁人，走上前站到陆昭然后侧，随口问道：“帅哥，想剪什么发型？”
温时屿揽住晴天的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半是玩笑半是头疼对着谷霖用粤语低声吐槽，大意是：给他剃光头好了，这人实在难搞。若非父辈是世交，他根本不想插手陆家的琐事。
谷霖瞥了眼浑身带着戾气的陆昭然，心里暗自感慨，这人什么人不去招惹，偏偏撞上温时屿，往后少不了麻烦。
轮到陆昭然理发。
温时屿揽着晴天走出玻璃门，去往沙滩。晚风翻涌，海浪一层一层拍打岸沿，两人一同坐到海边冰凉的石台阶上。
谷霖手法利落，不多时，陆昭然那头肆意张扬的乱发尽数落下。从前满身山野颓气的少年，变成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锋利分明的五官全然展露出来。
陆昭然环顾店内，不见温时屿的身影。他站起身：“温时屿呢？”
谷霖抬下巴朝门外偏了偏。陆昭然拉开椅子，大步冲出门外。
暮色笼罩沙滩，温时屿坐在石台上，手臂环着晴天，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在沉沉暮色里明明灭灭。
“温时屿！”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夜色。温时屿身子猛地一颤，回过头，对上陆昭然灼人的视线：“发什么疯？”
陆昭然上前，伸手攥住他的胳膊：“该兑现你的承诺了，进去。”
谷霖站在店铺门口，远远望着沙滩上拉扯的两人。晴天察觉到温时屿情绪濒临失控，连忙起身，想要上前隔开二人。
陆昭然情绪上头，手上力道没有收住，手臂一挥，直接将晴天撞得踉跄，重心不稳摔落在沙地之上。
温时屿瞳孔骤然收缩，抬起完好的左手，一记耳光狠狠落在陆昭然脸上。
“疯够没有！”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把晴天扶起来，眉头紧锁，仔细查看他有没有磕碰受伤。确认人并无大碍，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一行人回到店内。温时屿扶晴天在沙发坐好，他蹲下身，握住尚且惊魂未定的少年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小天……哥接下来，要兑现一件答应过你的事。”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理发椅，径直走过去坐下。
谷霖望着他，眼底满是心疼，出声问道：“你做乜嘢？”
温时屿看向沙发上的晴天，声音轻得像落雪：“哥答应过你，只要你乖乖出国接受化疗，我就把这头长发剪掉。”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站在门口的陆昭然耳中。
谷霖指尖轻轻抚过温时屿留了数年的乌黑长发，满眼不舍。
温时屿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发丝，闭上眼，轻声吐出：“剪啦。”
黑色围布系在颈间，剪刀开合，一缕缕乌黑绵长的发丝，缓缓飘落在地面。晴天走上前，俯身抱住坐在理发椅上的温时屿，声音带着哽咽：“哥。”
门口的陆昭然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这一头惹眼的长发，不过是温时屿注重外表、贪图好看才留的。从未想过，背后藏着这样一份沉重的约定。
方才盘踞心口的醋意，一瞬间全部僵住，只剩下沉甸甸、无处消散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