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610 字

 

 

子时刚过,岑笙和凌墨出了县衙。

 

周永年的二十骑已经撒出去了,县衙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内鬼没揪出来,谁也不敢松懈。周永年自己也提了剑在堂前巡。宋书吏把大牢封了,牢门口多加了两道木栅和四个刀卒。

 

薛文彬被安置在后衙侧厅,有郎中给他缝了肩上的刀伤。郎中说差半寸就砍到大脉。

 

薛文彬听了,还笑,说阎王不收我,他还得看薛家的戏唱完。

 

岑笙走在前头。夜风从街道上卷过来,把她的影子吹得又薄又散。凌墨像道黑影子贴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落得极轻。

 

方家后门在不远处。那条窄巷她走过一次,就是在那里堵的方景尧。

 

巷口那棵大槐树还在,树底下蹲着的两个闲汉今晚不在了。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巷子里滚出来,哗啦啦响。

 

方家后门紧闭。门是旧门,朱漆剥落,门环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凌墨上前蹲下,看了看地面,指着门槛下方一道灰白的刮痕,说这门今天被人从里面撬开过。他伸手去拉门环,锁着。

 

他换到墙边,踩着墙砖凹处翻了上去。动作极快,跟猫一样没声。过了一会儿,他落回地面,从里面拨开门,放岑笙进去。

 

方家西跨院里漆黑一片。景诗诗住过的那间小屋在后墙根下,门上没锁,虚掩着。

 

岑笙推开门,一股发霉的脂粉味混着潮气扑出来。屋里空着,地上有一层薄灰。但灰堆里有两排脚印,一排往里,一排往外。

 

她举着从县衙带出来的火折子照了照。脚印在床前停下,又转到墙角的旧柜子前。柜门半开,里头翻得乱七八糟,几件旧衣裳被扔在地上。有人在这里翻找过。

 

凌墨没进屋。他绕到屋后,蹲在后墙根下找了一圈,从墙缝里拽出一个用黑布裹着的小包袱。

 

包袱脏得厉害,上头还沾着泥。他拿刀尖挑开,里面是两件狱卒的号衣、一块腰牌和一条黑布巾。就是这些东西。

 

松江府的人扮狱卒进大牢,就是从这里拿的号衣。景诗诗早前躲在方家时看到了,记住了。她不能说话,却用血写明白了。

 

岑笙把包袱重新裹好,提在手里。她的心很静。

 

静得能听见这间小屋里漏进来的风声。方景尧被人当枪使,使完了又像抹布一样扔在方家这破院里。

 

景诗诗藏在这屋里,熬过一个个晚上,最后被人追出去割了舌头。方家后门这地方,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口子。

 

凌墨忽然拉了她一把。两人同时贴到墙边。院墙外有脚步声。极轻,不止一个。那些人没从后门走,在巷子里停了一下,然后往方家后门的方向摸过来。

 

岑笙握紧了手里的包袱。凌墨的刀已经出了鞘。他侧耳听了一息,低声说:“三个人。前两个脚步轻,像练家子。

 

后面那个腿上没劲,走路发虚。”他顿了顿,“最后那个像是方景尧。”

 

岑笙没应声。她把火折子灭了,整张脸没入黑暗中。

 

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回来。是来找方景尧,还是发现后门被动了。她只知道不能让这三个人再走掉。

 

凌墨朝她比了个手势,让她躲进屋角。她自己也知道,她那把剪刀对付不了三个拿刀的人。她退进屋里,反手把门掩上,从门缝里往外看。

 

那三个人果然从后门摸了进来。前头两个一前一后,一个提刀,一个拎着根短棍。方景尧跟在后头,走一步晃一步,膝盖像是软得撑不住。

 

他们进了西跨院,先四处张望,然后朝景诗诗那间小屋走来。提刀的人压低嗓门骂:“人呢?你不是说她今晚回来取东西?这屋门怎么开着。”

 

方景尧跟上来,喘着粗气:“她不在牢里吗?怎么回来?你们别问我。我不知道。我要回去。”他转头要跑,被拿短棍的人一把拽住,往地上一掼。

 

方景尧摔在青砖上,后背着地,闷哼一声。

 

凌墨从屋后闪出。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当先那人的短棍被挑飞,人还没反应过来,刀背已经砸在他颈窝上。

 

他一声没吭就软了下去。提刀那人回身就砍,凌墨侧身让过,刀锋贴着他左臂擦过去。他反手一翻,刀刃压在那人拿刀的手腕上,轻轻一送,那人的刀就脱了手。

 

接着他欺身上前,肘击对方面门,把人撞在墙上。墙砖一颤,那人顺着墙往下滑,后脑勺磕出闷响。

 

方景尧趴在地上,两条腿蹬着地往后爬。岑笙推开门,走了出去。她没管那两个瘫在墙根的人,径直走到方景尧面前,蹲下来。

 

“方景尧。”她说。

 

他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他看见是她,先是一愣,然后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要抓她的袖子。

 

岑笙往后一让,他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栽在泥地上。

 

“岑娘子,你救我。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割景诗诗的舌头。我就是欠了银子。他们说,带他们进大牢,事成之后我的债一笔勾销。我不想的。我真不想的。”他语无伦次。

 

岑笙没动。她蹲在那里,像一尊从黑地里静出来的石像。她想起景诗诗被割舌时,眼前这个人在哪里。他说带他们进大牢。

 

他带了。他欠了一百二十两,把景诗诗卖了。可他不知道,那些人的刀,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下一个就是他。

 

“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她问。

 

方景尧拼命点头:“在镇北一个货栈。那货栈是王继宗名下的产业。他们今晚等号衣拿回去之后就要撤。说县衙明天升堂,他们得抢在前头把你们——”他说到一半,打了个寒战,没敢往下说。

 

凌墨已经把那两个松江府的人捆了。他走过来,一只脚踩住方景尧的小腿,力道不重,却把方景尧吓得连声告饶。

 

凌墨低头看他,眼里冷得像腊月的井水:“货栈在镇北哪条街上。里面有多少人。带路。”

 

方景尧连声应着,站都站不起来,被凌墨拽着后领拖出了后门。岑笙跟在后面。

 

她手里还提着那个裹了号衣的包袱,沉甸甸的。风从后巷灌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没有回县衙。凌墨从方家后巷牵出一匹周永年留在暗处的马,把方景尧提上马背,自己和岑笙各牵一匹马,直扑镇北。

 

马蹄裹了布,踏在青石路上声音极闷。夜越来越深了,镇子像沉在水底,连更夫都躲了起来。岑笙骑在马上,那包袱就挂在她鞍前,黑布在风中鼓起来,像一面祭幡。

 

她心里只想着一个人。不,两个人。薛邈还在县衙里坐着,腿上盖着那条薄毯,等着她把这些人连根揪出来。

 

景诗诗躺在牢房稻草堆上,嘴里包着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不能白挨这一刀。今晚若不把这些人留下,明天升堂就是个笑话。

 

马蹄踏过镇北青石街,货栈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显出来。货栈门口挂着一盏没点的灯笼,黑漆漆的。楼上窗缝里漏出一线光。

 

她跟凌墨在街角下了马。方景尧被反绑了双手丢在墙根下。岑笙把包袱打开,取出那两件狱卒号衣,递给凌墨。

 

凌墨会意,将号衣抖开披在身上。号衣宽大,他裹紧了些,又把那条黑布巾蒙住口鼻。远远看去,和方才被制伏的那两人没有分别。

 

他朝岑笙看了一眼,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岑笙点头。他转身朝货栈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在空寂的街上踏出回声。那是他一个人的路。

 

岑笙躲在街角,看着他没入货栈门前那一团黑暗里。风忽然大起来,吹得货栈门口那盏空灯笼哗啦啦地响。她攥紧了袖中那把剪刀。夜还在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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