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闭嘴,你这人工智障

废弃地下管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与淤泥味。

  马可靠在长满青苔的管壁上,冷汗混着雨水砸进积水。

  左胸传来的不只是闷痛,那颗子弹震碎了肋骨,心脏破损百分之三十七的致命伤,全靠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银灰色微光勉强缝合并维持着跳动。

  换作十分钟前,他只能等死。

现在,他还有一条路。

  管道深处传来涉水的脚步声。三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

“在那边,血迹还没干!”

  新追兵逼近,三个枪手防备极严。

马可若躲着,或许还能拖一会儿,但真要正面打,以他现在枯竭的体能根本赶不上对方扣动扳机。

  【建议撤离。】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马可撑着管壁起身,疼痛从左胸扯到肩膀。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没敢漏出半点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进去看看。”

光柱扫向马可藏身的死角。

  马可摊开右手,极少量的银灰色微光从指缝渗出,贴着水面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算力极低,只能取巧了。

  纳米微粒顺着积水钻进领头那人的手电筒,直接在微观层面切断了内部线路。

“啪”的一声轻响,最亮的光源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趁着对方视线陷入黑暗的短暂盲区,马可强忍着胸口撕裂的剧痛,转身翻出下水道,一头扎进暴雨如注的后巷。

  一连跑出几个街区,直到胸腔像挨了一记重锤,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左腿也开始发软,他才确认甩掉了追兵。

  马可绕过垃圾桶,瘫坐在一条死胡同的阴影里。

  【警告。当前算力不足,无法同时执行修复与高强度运动。建议暂停修复程序。】

  “继续修。”马可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需要停止外部操控。】

银灰色微光重新缩回体内,胸口的疼痛慢慢压下去。

  马靠墙坐了几秒,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这座城太大,随便找个街区都能藏人。

源初之种却太小,只能勉强保住他的命。

他需要更多纳米微粒,更多能源,更多算力。

  他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源初之种不是无限能源,纳米数量决定算力,力量和精度不能同时拉满。

  【检测到资源不足。建议寻找外部算力节点。】

  马可捂着左肋,左手指甲抠进砖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碎玻璃。

  “整座城的电脑加起来够吗?”

  【仍然不足。】

  “那,把人类变成节点?”他疼得膝盖发软,冷汗砸进水洼。

  “一个人很弱,十万人呢?一百万人,一千万人,甚至全世界。”

  【重新解析中。人类是否属于计算设备?】

  “严格来说,人类会发热,会衰老,会情绪化,还会在关键时候做出无法预测的蠢事。”

  【结论:不是优质计算设备。数量不能弥补质量缺陷。】

  “记一分,人工智障。”马可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直咧咧嘴又更疼。

  【语言结构异常。因果关系无法确认】

【…重试……】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了。

马可低头看向地面积水。

  水面映出一张十六岁少年的脸,脸色发白眼睛却很清楚。

  这条路一旦开始,世界就回不去了。

  【检测到可行方案。建立分布式生物算力网络,需要:

一,足够数量的纳米微粒。

二,稳定能量来源。

三,远距离扩散媒介。

四,生物电信号读取协议。

当前完成度:百分之零点零一。】

  马可摸向脖子。

衣领下藏着一根黑绳,绳上挂着重构后的吊坠,表面泛着几乎不可见的银灰色冷光。

能量,必须尽快找到能源。

  远处传来警笛。

马可扶着墙站起身,沿着巷子往家的方向走。

每一步,左肩都抽一下。

  马可停在家门口。

二楼窗户亮着灯,番茄酱和热油的味道从窗缝里飘出来。

  梅还没睡。

他脱下沾血的外套,塞进旁边的垃圾桶,又用雨水擦掉脸上的血。

  推开家门,厨房灯还亮着。

梅把晚饭摆在桌上,听见动静后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了他的左胸。

马可停在门口。

梅盯着那片隐隐渗血的布料,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

  “你去哪了?”

  “街头碰上抢劫被他们的流弹擦到。”马可平静和气狡辩。

  “马可,把衣服脱了。”梅把急救箱砸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

  “梅,只是擦伤……”

  “我说,脱衣服。”她拿起医用剪刀,眼眶红红,但手很稳。

  马可叹了口气。

行,在这个家里,拿剪刀的护士比拿枪的黑帮可怕。

  他乖乖拉开拉链。

  【检测到外部医疗设备。建议接受治疗。】

  马可闭上嘴,跟谁说话?跟一个寄生在血管里、算力连个智能音箱都不如的远古遗物?不敢发声!

  表面上,他只是垂下眼皮,任由梅姨剪开衣服。

  梅扯开他胸前的布料,看到肋骨附近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和撕裂的皮肉,手指猛地停住。

  “这就是你说的擦伤?”

  “可能……是口径大点的流弹。”

  梅盯着他,眼圈慢慢发红。

  马可把视线移开,“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梅转身取来酒精和纱布重重放在桌上,“去医院。”

  “不去。”

  “马可!”

  “去医院会引来黑帮报复,而且我们付不起医疗费。”马可抬头看向她,眼神不容置疑。

  梅咬紧牙,眼泪终于掉下来。

  马可看着那滴泪落在她手背上,体内的微光在暗处默默修复着撕裂的肺膜。

  “你才十六岁,命硬个什么?”梅抹了把脸,低头替他清理伤口,动作却放得很轻。

马可沉默片刻。

  “十六岁也能命硬。”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滚蛋”马可在心里骂了一句,视线落在脖子的吊坠上。

  【检测到高密度能源结构可能性。建议解析目标。】

  马可握住吊坠,指腹擦过冰冷的金属。

  “你盯着它干什么?”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它可能有用。”

  “这是你妈留下的。”

“我知道。”马可松开手任由吊坠贴回胸口。

  梅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声音开始发抖。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半夜出去挨枪了,回来还说没事”

  “马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可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远处警笛拖出长音。

  “我想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马可平静的目光注视梅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梅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带血的剪刀和纱布。

  马可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当前完成度:百分之零点零一。】

那行字仍停在脑海里。

  只活他一个,不够。

他必须暗中铺设那张全球算力网,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握在手里,才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护住这个家。还有,哪一个傲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