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于旻是被折腾醒的。
陆彦樾昨晚不知发了什么疯,从凌晨一点折腾到快四点。她浑身像散了架,刚迷迷糊糊睡着,又被捞进怀里。
“别弄了……”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困。”
陆彦樾没理,手指顺着她脊椎往下滑,带着早晨特有的不管不顾。
于旻太了解他,这种时候越推越来劲。
果然,下一秒就被翻了过去。
结束快七点了。
陆彦樾翻身下床,赤脚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
于旻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例假好像推迟了十几天。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了。
靳愫愫。
消失了整整三年的大学室友。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年前。
“我走了,勿念”。
新消息安安静静躺着:
“旻旻,我回京市了。老地方咖啡店,见一面吧。”
于旻盯着屏幕,眼眶红了。
三年。
她找了她三年。
于旻翻身坐起,顾不上浑身酸疼,开始穿衣服。
陆彦樾从浴室出来,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挑眉:“一大早急什么?”
“愫愫回来了。”
陆彦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毛巾随手一扔:“靳愫愫?”
“不然还有哪个愫愫。”于旻拉上牛仔裤拉链,“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彦樾没接话,从衣柜抽出黑衬衫慢悠悠穿。扣子只系下面几颗,露出精瘦腰腹和锁骨。
于旻移开视线。
都三年了,还是会看得脸红。
没出息。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
陆彦樾走过来捏住她下巴,在嘴上亲了一口,像逗猫:“行,慢点开。”
于旻心跳漏一拍,推开他:“知道了,啰嗦。”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彦樾站在落地窗前,逆光里看不清表情,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
于旻心里涌上股说不清的感觉。
但她没多想,关上门走了。
上车给靳愫愫回消息:“马上到,四十分钟。”
秒回:“等你。”
于旻看着那个“好”字,鼻子又酸了。
八点的东三环开始堵了,但她车速提得很快。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见靳愫愫要说什么,一会儿想例假的事要不要顺便去医院,一会儿想陆彦樾今天有点不对劲。
没注意到前方红灯。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左边视线里突然出现一辆货车,巨大车头正对着驾驶座冲过来。
于旻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来不及了。
两车相撞。
巨大冲击力将她甩向一边,安全气囊弹在脸上,剧痛从腹部蔓延全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
血。
很多血。
白裙子从腹部往下全红了,血还在往外涌,像止不住的水龙头。
于旻想喊救命,嘴张开,发不出声音。
最后清醒意识里,听见车窗外有人喊:“快叫救护车!快!”
再睁眼,魂魄飘在天花板上。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白床单上全是血。
医生在做最后抢救。电击、按压、推药,全用上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嘀”声。
医生看了看表:“患者于旻,二十四岁,怀孕约七周,车祸致内脏破裂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怀孕。
于旻想,原来我真的怀孕了。
护士小声说:“她男朋友来了,在门口。”
于旻飘向门口。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您是陆彦樾先生?”
陆彦樾点头,声音紧:“她怎么样?”
医生沉默两秒:“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您女朋友和她腹中胎儿,都没能抢救过来。”
陆彦樾抓住医生胳膊,力气大得医生皱眉:“你说什么?什么胎儿?”
医生眼神带了同情:“您不知道?患者怀孕七周了。”
陆彦樾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然后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于旻从没见过陆彦樾这样。
恋爱三年,这个男人永远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开最新款超跑,穿高定西装,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姑娘。她吃醋,他笑着揉她头发说“瞎想什么,我就喜欢你一个”。
此刻他蹲在地上,肩膀在抖。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声落泪。
她飘在他面前,想伸手碰他。
手指穿过他的身体。
于旻很想哭,但魂魄没有眼泪。
她想说,陆彦樾你别哭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