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散去。盛则昀送走最后几位客人,转头在花园的石径上找到了祁年叙。他靠在廊柱边,手里捏着杯没喝完的酒,望着远处被夜灯照亮的草坪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则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怎么样?”
祁年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上次的事算是翻篇了,她应该没往心里去。”他顿了顿,“不过我今晚又试了一次,约她对练。她说给我安排最敢打的男教官。”
盛则昀没忍住“嗤”了一声。
祁年叙偏过头看他:“我问你个事。她除了程驰没交过别的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她压根就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
盛则昀想了想沈月季和林听的相处模式:“有这个可能。按网上的说法,应该就是那种钢铁直女。”
祁年叙:“……”
盛则昀想起之前沈月季教他的那套“直白表达“理论,补了一句:“你不如直接告白算了。当初沈月季教我的,爱意需要最直白的表达。”
祁年叙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有程驰那个前车之鉴在,她只会觉得是另一个坑。她防备心太重了,直球打过去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后退。”
盛则昀想了想,忽然提起另一件事:“你平时家里保姆偶尔会送时与过来。之前沈月季备考的时候有时候会来找听听,你家的保姆也会把孩子送过来。”
祁年叙眉头微动:“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件事情不是保姆擅作主张,那就是孩子自己要来的。”盛则昀看着他,“你儿子跟听听和沈月季都挺亲近的。要是他特别想见谁,你顺路带着他过去,合情合理吧?”
祁年叙端着酒杯,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酒液,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那个便宜儿子的脸。那小孩回来后和自己不那么亲,但跟沈月季之间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他之前还在犹豫什么时候把孩子送走。现在看来,这小孩竟然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盛则昀见他沉默了半天,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自己琢磨吧。我先回去了,听听在等我。”说完转身走了。
那边沈月季可没察觉到祁年叙的心思,她正忙着享受她的读书生活呢。
考古学的研究生人不多,一届拢共就那么几个,但大家都对专业抱着实打实的热情。课堂上讨论遗址年代和地层关系的时候,每个人眼睛里都亮着光。沈月季坐在教室里听老教授讲夏商周,心里那个舒服。这才对嘛,这才是她十八岁那年就该上的课。
她在学校结识了新朋友,合租室友沈曦是个二次元甜妹,手机壳上永远挂着毛绒挂件,一聊到新番就停不下来。沈月季也是跟她合租了才知道,原来年轻人的兴趣爱好可以这么多、这么花哨。她跟着沈曦看了两集动画,虽然剧情没太看懂,但被沈曦那股热乎劲儿带着,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祁年那边没闲着。他通过微信给沈月季发过一次邀请,问她对祁家兼职有没有兴趣。周末空闲帮忙陪陪祁时与就好,报酬从优。沈月季全都客客气气地回了,理由也很充分:忙着学习。
她也没那么大脸,觉得人家一个富贵小公子真的离不开自己,不然养着保姆是干嘛用的。
祁年叙不敢追得太紧,怕把人逼急了直接拉黑。
一学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寒假开始那天,沈月季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先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把窗帘一拉,倒头睡了整整两天。睡饱了精神足,她换上衣服去了无番营地,蒋舒云她们几个都在,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晚饭的时候,几个人围在营地的小食堂里涮火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沈月季夹了一筷子肥牛,随口说:“今年你们不用管我了,都回家过年去吧。”
对面蒋舒云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以前你们都想理由陪我留在京市,今年真不用了。”沈月季嚼着肉片,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营地平时那么忙,一年到头你们也没回去几次,过年就好好陪陪家里人。我现在有家有房有存款的,又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钟芳明放下筷子,看着她:“要不你今年开始你轮流跟我们一起回家过年吧?”
“不要了不要了,”沈月季摆手,“搞得我好像个没人要的小孩似的。”她放下筷子,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认真扫了一圈,“退伍之后那两年你们暗暗排着班陪我,我都记在心里。但今年真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们对我的爱我放心里了,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过个年没问题。”
蒋舒云看着她。沈月季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没有那种硬撑着的倔强,也没有故作轻松的酸涩,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了的决定。蒋舒云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端起手边的饮料杯:“行,那我做主了。今年营地的营收不错,春节假期提前放,都回家过年,谁也别磨蹭。”
沈月季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谢谢蒋姐。”
第二天下午,沈月季收拾利索去了盛家别墅,想着约林听出去吃顿晚饭。到了才发现盛则昀也在,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林听靠在他怀里看平板,难得的清闲。
林听见她进门,先是一顿数落:“你出去外面浪那么久都没回来看我几次!每次约你出来都匆匆忙忙又回去上课了。”她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她,“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老天啊,大小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沈月季被这句话吓得差点退后半步。盛则昀也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没忍住在旁边偷笑了一下,顺手摸出手机,偷偷给祁年叙发了条消息:“人来了,在我家。”
沈月季赶紧举手自证清白:“大小姐,我发誓!我在学校里确实认识了新朋友,但那些都是同学,跟大小姐你这个天下第一嫡长闺的地位完全不一样!真的!我发誓!”她举起四根手指,表情严肃。
然后她开始认真解释自己一个学期少联系的原因:“我这学期是第一个学期,本科又不是学这个的,再加上离开学校好几年了,基础比不上别人,所以这一学期确实有点废寝忘食。真的不是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