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林星晚站在教室门口。
暑假的校园空无一人。走廊里只有蝉鸣声从窗外传进来,大得震耳。她推开后门,看见陆砚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旁边,桌面上摊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很大的纸,比A3还大,用四张草稿纸拼贴而成。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几乎没有一个是完美的。但每一个圆里面都写了一个词。
“来。”他招手。
她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纸。最上面一行写着标题:“证明:不完美圆的存在性。”
底下是各种各样的圆。第一个圆里写着“林星晚”,第二个圆里写着“陆砚”。第三个圆里写着“豆浆”,第四个里写着“便利贴”。再往下,“深夜教室”“旧书店”“图书馆”“篮球场”“楼梯间”“疗养院”……每一个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每一个他们一起做过的事。两百多天,全部变成圆,挤在这张拼贴的纸上。
最底下留了一个最大的圆。里面什么都没写。
“这个空的。”林星晚指着那个圆。
陆砚从口袋里掏出笔。他拉过她的手,放在那个圆上面。
“一起画。”
她握住笔。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两个人一起。笔尖落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圆。两个手一起画,圆歪得更厉害了,扁扁的,中间还因为用力不均而拐了一下。但画完了,是一个完整的、封闭的圆。
“你写。”他把笔尖换到她手指之间。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在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圆中间,画了一个加号。在等号后面,写了一个词。
“以后。”
陆砚低头看着那个词。他的嘴角弯了,眼睛弯了,整张脸都亮起来。他伸手,在那个“以后”旁边加了一个字。
“的。”
林星晚瞪他。
“以后的什么?”她问。
陆砚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是那张他之前写了一半的作文,那张写着“答案”的稿纸。他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新的字。是他昨晚写的,墨迹还很新。
“以后的每一天。”
然后他把那张纸翻回正面,指着标题“答案”。他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字。
“答案一:数学。答案二:你。”
林星晚攥着笔,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那张拼贴的圆上。两百多天,全部在这里。从第一张便利贴到最后这张拼贴,从“你好我是林星晚”到“以后的每一天”。中间的每一个圆都不完美,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但全部都是真的。
“陆砚。”
“嗯。”
“计划二就是这个?”
“嗯。”
“还有别的吗?”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光不再蓄着了,它已经满出来了。满到林星晚觉得站在他面前会被烫到。
“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很小,方方正正的,用一张作业本的纸包着。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打开。”
林星晚拆开那张作业纸。纸上画了一个圆,很小的,扁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校徽——他们学校的校徽。旧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背面刻了一行小字。
“六点二十。”
只有三个字。但林星晚认得他的意思。六点二十,是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是豆浆的温度,是草稿纸的沙沙声,是他在空教室里等她的每一个清晨。
“这是你原来的校徽?”
“嗯。高一入学的时候发的。我戴了没几天就扔在书包底下了。后来你坐过来之后,我又翻出来戴上了。”他顿了顿,“一直戴着。”
林星晚把校徽翻过来。背面除了“六点二十”,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1”。那是他在第三张草稿纸上写过的标记。他一直留着。
她把校徽攥在手心里。很轻,但攥着像攥着三百天。
“计划二,”陆砚看着她,“是以后的每一天。你愿意吗?”
林星晚抬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拼贴的圆和那些字照得发亮。她看着面前这个从“睡神”变成全省前两百名的人,这个解了三年数学题只为让母亲记得自己的人,这个在口袋里装了两百多张草稿纸只为留住她痕迹的人。
她什么都没说。她把校徽别在校服领口——她今天特意穿了校服。然后拿起笔,在那张拼贴纸最底下写了一个日期。
今天的日期。后面跟着两个字。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