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燕窝里的死老鼠和酸辣馄饨的诱惑

  杜铭的手还搭在文件夹上,宗闻已经收回视线。

  “下午三点前,采购明细放到我桌上。”

  门一关,迟星燃搁下牛奶杯:“您这招挺省电。不吼不骂,杜老师出去的时候,后背都快湿透了。”

  “心虚不等于有罪。”宗闻把代餐粉推远,“你也别再碰这个。”

  “我惜命,超市鸡蛋打折都得挑没裂缝的,哪能拿自己试毒。”迟星燃指了指罐子,“粉先封好送检。采购单让他照交,咱们拿原始入库记录对。他要改账,正好看看他想遮哪一笔。”

  周助理接过罐子:“药房那边正在核对。杜铭有临时调货权限,昨晚的调查还发现,他跟宗雪琴身边的人联系频繁。”

  “查实再报。”宗闻停了停,“盯住东西,也盯住人。”

  迟星燃往沙发上一坐:“行,那我负责闭嘴,省得吓跑鱼。”

  宗闻看了他一眼。

  “尽量闭,您别拿这个考核我。”

  下午差五分三点,书房门响了。

  杜铭一手夹着文件,一手端着托盘。白瓷炖盅放在正中,盖沿冒着热气。

  “宗少,明细整理好了。这是刚炖的安神燕窝,宗女士特意嘱咐送来,算是赔罪的心意。代餐粉您喝不惯,先换点温和的。”

  宗闻没接:“文件留下,吃的拿走。”

  杜铭托着盘子没动:“炖了几个小时,您多少尝一口。宗女士还等着我回话……”

  “吃不吃还得给她打卡?”迟星燃从沙发上起身,“杜老师,您送的是下午茶,还是考勤机?”

  杜铭挤出个笑:“您误会了。”

  迟星燃接过托盘:“那别为难跑腿的,我替宗少尝尝。”

  宗闻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托盘在两人之间停住。

  “放下。”

  迟星燃偏过头,压低声音:“尝尝是客气话。我去菜市场说随便看看,最后也不是什么都买。”

  宗闻仍没松手。

  他只好把托盘落到桌上,空着的手摊给宗闻看:“行,不入口,您盯着。”

  瓷盖揭开,一股热气扑出来。迟星燃拿勺子拨了拨,舀起少许,对着窗边的光瞧。

  那股甜味里,混着不该有的苦杏仁气息。

  勺子没有往嘴边送。

  迟星燃将它放回托盘:“杜老师,燕窝炖得挺好,晶莹剔透的。这股苦杏仁味是新配方?您做营养顾问,还兼着调香?”

  杜铭按住文件夹,纸角被压弯了。

  “顶级血燕自带的气味,您平时接触得少,不了解。”

  “我是不常吃燕窝,可您不能逮着我穷,就往里头瞎编啊。路边豆浆有股馊味,老板也不能告诉我,那是黄豆留学回来的体香。”

  宗闻松开迟星燃的手腕,将整只托盘移到另一侧。

  “哪里不对?”

  “这味道要警惕氰化物,具体是什么,得让检测说话。”迟星燃收起笑,“反正不能喝。杜老师,安神跟安葬差着事呢,您可别把服务做串了。”

  杜铭伸手去端:“既然不喜欢,我拿回去换一份。”

  迟星燃挡住托盘:“别换。贵东西,倒掉多浪费,留给检测人员开开眼。”

  “您凭鼻子就说有毒?这话传出去,宗女士的名声怎么办?”

  “她的名声要紧,宗闻的命就能凑合?”

  椅子擦过地板。宗闻站起身,杜铭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东西留下。你也留下。”

  杜铭朝门口退了半步:“宗少,我只是按吩咐……”

  书房门从外面推开,周助理拿着一叠材料进来,顺手关了门。

  “采购明细不用再等了。药房原始记录已经核过,杜铭申领的部分药品,不在您的医嘱里。”

  他把凭证放到桌上,后面压着通讯记录。

  “这是工作终端留存的加密通讯,技术人员已恢复。联系人的身份也核实了,是宗雪琴的心腹。”

  杜铭盯着其中一页,呼吸越来越响。

  宗闻翻过纸:“上午让你补明细,你转头就问她,营养粉停了,燕窝还送不送。”

  纸页在他手里停住。

  “她回你,照旧。杜铭,照什么旧?”

  “只是日常调养……”

  周助理抽出后面的购买凭证,摆到通讯记录旁。

  “这里提到的东西,和你私下购买的药品对得上。原始数据已经保全,删你手机里的记录没有用。”

  杜铭膝盖一弯,撞到茶几边,托盘里的瓷勺跟着响了一声。

  迟星燃扶住炖盅,没让它倒。

  “刚才还说我不懂。怎么,证据一来,您这顶级血燕就掉价了?”

  “不是我要害人!”杜铭撑着茶几,裤腿蹭乱了地毯,“她说只是让宗少睡得沉一点,不会出事,我才加的……”

  宗闻将材料拍到桌上。

  杜铭闭了嘴。

  “加了什么,谁交给你的,去跟警方说。”宗闻转向周助理,“报警。燕窝和代餐粉分别封存,所有经手记录一起交过去。”

  杜铭还想伸手攀他,门外的人已经进来,将人架走。

  鞋底拖过门槛时,他喊了一声“宗少”。宗闻没有回头。

  周助理封存托盘,迟星燃往旁边让了让:“我们那儿饭馆汤里出了死老鼠,老板好歹先认个错。您家可好,先怪客人不识货。”

  他本想逗宗闻一句,话落下,宗闻仍盯着桌上炖盅留下的水圈。

  迟星燃把剩下的半截笑话咽了。

  门关上,宗闻才开口:“你明知道东西不对,还说替我尝?”

  “我不这么说,他端着就走了。再来一份,谁晓得是不是刚才那碗。”

  “让他留下,有别的办法。”宗闻看着他的手,“下次别把自己摆在前面。我查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冒险。”

  迟星燃搓了搓被握过的手腕。

  “记住了。您刚才拽得挺结实,再晚点松,我手腕都要办理入职了。”

  宗闻没接这句,伸手拿桌上的茶。

  茶已经凉透。他抿了一口,又放下。

  迟星燃看了看那杯茶,转身去推旁边小厨房的门:“别喝凉的了。等我十分钟,给您弄点热乎的。”

  “没有胃口。”

  “您先没着,我做我的。万一待会儿有了,总不能让胃口坐这儿干等。”

  小厨房的水龙头响起来。

  冰箱里有馄饨皮和一盒肉馅。迟星燃正要取,想起刚才那碗燕窝,又停了手,让周助理先核实食材来源和经手记录,确认与杜铭那条供应线无关,才拆了包装。

  宗闻走到门边时,他已经洗净手,把肉馅倒进碗里。

  “您别堵门,抽油烟机吸不走这么大个人。”

  “不是说没胃口就不吃?”

  “对,围观收费另算。”迟星燃加了葱姜水,用筷子搅馅,“以前摆摊,最怕您这种客人。往前头一站不说话,后面的人还以为我欠您钱。”

  宗闻挪开半步:“你摆摊也这么跟客人说话?”

  “看人。大爷多给点汤,小孩少放辣。您这样的,我一般劝去隔壁。”

  “为什么?”

  “怕您吃完问有没有发票。”

  宗闻垂眼瞧着案板,绷了一下午的下颌松了些。

  迟星燃夹起肉馅,抹在皮上,蘸水一捏。几只馄饨排在案板上,有一只馅放多了,肚子鼓着。

  宗闻指了指:“这只要破。”

  “您别提前给它下病危通知。”迟星燃补捏了一下,“它只是条件好,住得宽敞。”

  锅里的水滚开,他把馄饨逐只放进去,勺背贴着锅边轻推。腾起的热气扑在手上,他缩了缩指头。

  宗闻拿过旁边的干布,垫在碗底。

  迟星燃手上一顿:“宗总,您还会搭把手呢?”

  “我只是不想等会儿连碗一起捡。”

  “行,好话到您嘴里,还得先扣个税。”

  醋、紫菜、虾皮落进碗底,再添一点辣油。热汤一浇,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宗闻没有再提没胃口,视线落在漏勺里,看迟星燃把煮熟的馄饨一只只盛出来。

  迟星燃端着碗回到书房,将水圈擦净,才把碗放下。

  “毒药燕窝没了,试试这个。自家调的馅,吃不死人。”

  他递过筷子:“您尝一口再判,别连个开庭机会都不给。”

  宗闻望着汤面上的葱花,又看了看迟星燃烫红的手背,半晌,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