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张余怒了一下。
林洛成挑眉。
张余捏了捏拳,恶狠狠瞪他一眼,转身面向祝听阑。
“阿阑,我们走。”
上方的男生再度发出不满的喝声:
“站那,让你走了吗!把我球捡回来,地上洗干净。”
张余闭眼,忍无可忍想冲林洛成发火。
祝听阑却拽住他,伸手在他脸上轻碰一下。
“祝听阑,你踏马手往哪儿碰呢!!”男生暴怒的声音随后响起。
张余怔然。
自从两周前在校外遇见祝听阑,到得知祝听阑入职联大后展开追求,这还是对方第一次碰他。
连听到身后的怒声都不嫌吵,全当庆贺的背景音了,整个人受宠若惊。
祝听阑看着指尖的奶油,敛下眼底不屑,抬眸神色冷然,“去吧。”
对面二人情绪未变,只是倒了个个。
张余愕然,怒视林洛成,觉得祝听阑是迫于林洛成淫威。
林洛成爽了,挑衅朝他竖起中指,“听见没?篮球给我好好洗,要是洗坏了,我就拿你的人皮做一个。”
张余吓得一个颤栗。
将二人表现尽收眼底,祝听阑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吐出下半句:
“奶油有点腻,糊在身上难受,去洗洗吧。”
又是两极反转,张余连连点头,脸上哪还有半点怒火。
他掏出手帕递给祝听阑,“抱歉阿阑,说好请你吃饭……我们晚上再约?”
祝听阑看向那张蓝格纹方帕,张余忽然瞅见自己手上有脏,讪笑着收回。
祝听阑接过,擦了擦指尖的奶油,莞尔一笑,“再说吧。”
此话一出,张余不好再追问,捡起篮球离开。
祝听阑拈着手帕,扯唇,丢进垃圾桶。
“你很享受哄人玩?”
男生清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祝听阑回头,林洛成不知何时走下来,站在背光处看他。
脸上的情绪瞧不真切,听声音也能听出他心情及差。
“祝听阑,钓着人好玩吗。给一巴掌赏个甜枣,看人被你哄得团团转,说什么是什么,你心里又在想什么?”
“是觉得他们愚蠢,还是觉得他们可笑。”
“六年前你一声不吭就走,看我四处找你,因为你指缝里施舍出那点好意就对你念念不忘,你心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这两个月看我在你身边像个丑角上蹿下跳,你是在心里嘲笑我吧?”
“祝听阑你说话!”
看台离场上训练的众人本就不远,刚才就有人往这边张望。
眼下听见林洛成的声音,见他停在这儿背对场地,不知和谁起争执。
池平传走手上的球,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擦着汗跑过来。
听着脚步声,祝听阑蹙眉,并不想和林洛成的社交圈扯上关系。
“你不是猜到了吗。”
林洛成拳头瞬间捏紧,盯着男人那张会骗人的脸,恨得牙痒痒。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祝听阑就是个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恶劣的大骗子!
林洛成想揍人,但依某人的性子,准要带着脸伤去卖惨,没准还要夸他一拳打得好,便利他钓男人。
那才真是恶心坏了。
他松了拳头,阴阳怪气,“难怪那个什么多余一份甜品就追上你,原来是一路货色。”
“怂货。”
“我要是你都被着我姐钓男人了,指定一杆到底去钓个大家伙,再把我姐踹了,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而不是钓一个主城区上来的,又老又丑的教书匠。”
祝听阑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自说自话说美了的林洛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像看一个智力障碍的傻子。
“是你姐站的不够高?我放着好好的婚约,费力不讨好去钓些年老色衰的啤酒肚。”
“谁让你钓老头了!”林洛成跳脚,“政军商那么多人,你作为我姐未婚夫,要钓也钓个符合身份、有钱有势的!”
“你找个主城区的,不是侮辱我姐,侮辱林家吗?”
祝听阑打量他,不得不说,男生生得很漂亮。
不然他也不会从垃圾堆把人捡回来。
如今换了身昂贵服饰,被林家养得油光水滑,人模人样,半点看不出他曾经是个和狗抢垃圾吃的流浪乞儿。
他勾唇讥诮,“瞧不起主城区?”
“什么时候下城区的狗也配叫唤?”
“怪道人人向往上城区,狗住了几年都修得人形,忘了身份。”
池平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瞳孔骤缩。
狠人啊,敢这么骂林洛成。
要知道林洛成刚来上城区那会,在黑市里那叫一个横。
瞧着瘦精精,风吹就倒的样子,谁朝他说话大声点就龇牙,骂他打他也是一个重拳就砸过来,要是有谁碰他的小包袱,更是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上城区能去黑市的,要么是罪犯和偷渡来的下区人,要么是钱和权都不缺的贵人。
但都有所求,舍不得死。
没一个像林洛成这样讲不通道理,还浑不要命。
靠一己之力拉低黑市当月客流量和成交率。
后来不知怎么被地下拳场的老板收了,专门打地下拳,黑市的人流量才渐渐恢复。
即便如此,林洛成打的也多是旁人不敢上的生死局,一局定输赢。
冠有不死鸟的名号,招来不少世家纨绔的青睐。
据说有几家子弟都准备好上城区的身份证明,准备拉拢林洛成了,半路杀出个来拳场找乐子的林贺齐,把林洛成认回了林家。
忆起传闻,池平看向祝听阑眼里既是崇敬又是可怜。
兄弟敬你是条汉子,但兄弟走好,葬礼上会多给你烧纸的!
结果林洛成只是红着眼,像个青春期叛逆的娃,遭家长训斥后,满是怨怼地瞪一眼家长,连声反驳都不敢有,背着包离开。
背影委屈又倔强。
池平张大了嘴,震惊得不能自已。
再看祝听阑,眼神逐渐狂热。
虽素未谋面,但此时此刻,祝听阑在他心里的形象直线拔高。
毕竟除了掌握财政大权的林贺齐,迄今为止,池平还没见过第二个让林洛成吃瘪的人。
真·爸爸级别。
看台过道这儿只剩二人,对上祝听阑的视线,池平下意识立正,讪笑,“路过,路过。”
说着奔回场地继续训练,假装无事发生。
至于安慰林洛成?不存在的。
比起关心林少爷受伤的小心脏,他更担心今晚林洛成会不会趁月黑风高,把他栽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