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选秀

来自 玉阶白露辞·JiahuiRickman·2,868 字

  去了二进,不少人都在了。有些是一个人,有些人是两两三三做伴。

  内务府的人穿着官服,透着皇城的威压,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气度不凡,一袭青衣,束发,薄须,一瞧就不是普通之人,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太监,太监卑躬屈膝的伺候着男子。

  太监尖着嗓子,喊到:“诸位官家小姐,先呈上生辰八字给国师再领牌子。”

  李映月再看那男子,这才明白那就是太监口中的国师。

  “鄙人伶舟,还望各位小姐配合。”

  很快就到了她和郑源,郑源排在她前面,郑源写了八字给了国师,国师拿起写有八字的纸一瞧,点了头,这是准了,郑源便拿了牌子。

  李映月上前,写了八字。伶舟没有立即点头,反而问道:“真是癸亥所生?”

  李映月点了头,“这可冲撞了龙气还是…”

  “天生的癸水命罢了,无碍。”伶舟没有多余的话,“拿牌吧。”

  这牌子是乌木制成的,浸过桐油,边角圆滑,不会伤到手,上面刻着云纹,并不深,正面刻着“秀女二字”用朱砂描摹。

  回了房间,郑源还未回来,还在外面逛吧。

  她也没多心,坐到床边,想要摸出荷包来放木牌。刚伸手伸到枕下,硬的,硌手。硌手?!掏出来,一看,荷包里是一些碎银子。

  李映月将荷包里的银子全部倒了出来,零零碎碎的,总的有十五两。重新装入荷包,牌子放在床铺垫子下。

  黄昏时,沉璧端了餐给李映月吃,吃完之后,郑源才回来。

  “你哪儿去了?”李映月坐在茶桌边,抬眼看她,语气软了些。

  “去听了听闲话罢了,怎的想我了?”郑源调侃着。

  郑源收了笑,语气平下来那几个扬州来的都顺过了,方才碰到乔珊,她还嘴硬说自己是当娘娘的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筛下去不少人,其中还有苏州织造家的闺女。

  她捏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郑源,语气淡得像随口一问,“那苏州织造家的,可是因着八字不合?”

  郑源嗯了一声,“听说犯了冲,刚报完生辰就被打回来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厮拎着食盒站在门口,垂头行了个礼给各位小主贺喜了。

  她扫了小厮一眼:“何喜之有?拿的什么?进来放这儿吧。”

  小厮恭恭敬敬把食盒搁在桌上,掀开盖子取出一碟撒着金桂的蒸糕,“这是管事嬷嬷吩咐的,给小主们添的点心,别饿着。那些八字不合的今个儿就打包走了,留下的都是将来的主子,您说是不是喜?”

  她没接话,只瞥了一眼那碟冒着甜香的蒸糕,没动。郑源伸手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得很,你尝尝?”

  李映月也不敢推辞,也捻了一块,放进嘴里,香甜软糯,带着桂花的清香,一点都不腻。

  四日很快就过去了,选秀的衣服都是自家准备的。

  李映月换上了她的天水碧的新衣,扎上一个垂云髻,还特意净了面,抹上了口脂。

  她和郑源并肩走着,跟在选秀姑娘的队里,最前面是内务府的嬷嬷领着,旁边还有带刀的侍卫跟着,确保秀女的安全。

  一路上,嬷嬷都在仔细叮嘱进了宫别仗着身份,冲撞了贵人。

  城门洞很长,众人一进去,绣鞋踏在石板上的声在拱顶下回得嗡嗡的。李映月不自觉地挺了挺背。听见身后有秀女轻轻吸了口气,又赶紧咽回去。

  再往里走,灰里慢慢渗出金色来。最先是一段黄琉璃瓦的墙头,在日头底下亮得刺眼,像一长条金子伏在灰墙顶上。然后是飞檐,一层叠一层,脊兽蹲在檐角,一动不动地盯着底下这一队人。

  嬷嬷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满队秀女,几十号人,静得只剩下裙裾扫过石板的沙沙声,和珠钗偶尔相碰的轻响。

  李映月垂着眼,只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被太阳压得短短的一截。

  “抬头。”前头嬷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石板上。

  她抬头。朱红宫门已经敞着了,门上的铜钉一排排亮得灼眼,里头的光景被日光晃成白茫茫一片。

  “递牌子~!!!”

  秀女们依序把木牌递给候在门口的宦官。宦官指尖捏着木牌,对照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核过,才侧身放人进去。

  进了宫廊,风被挡在外头,地砖上投着一排人影,被廊柱割成一截一截的。管事嬷嬷按各人籍贯分了队,六人成组,分批进承恩殿。

  李映月那组排得靠后,殿门半开着,风卷着里头的声音飘出来,是前头的秀女报名字,声音有高有低,撞在殿里的朱红柱子上,又弹回来,软乎乎的散在廊下。

  李映月瞥了眼李明玑,赵容仪,郑源几个,原来活泼的赵容仪此刻也噤着声,张扬的乔珊也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到了他们,李映月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跟着他们的步子,与他们各距六尺。

  她刚踏进承恩殿,迎面的威压袭来。

  “抬头”一道尖锐的声响起。

  她抬眼先撞上一片晃眼的明黄,龙袍上绣的五爪金龙盘在衣摆,金线织得密实,殿顶漏下来的日光落在龙睛上,亮得扎眼。再往上看,龙椅上的人肩背挺得笔直,眉峰压得很低,眼窝略深,瞳仁是深褐的,看人的时候没有半分波澜,像在打量案上的镇纸,不是看个活人。下颌线绷得紧,唇色偏淡,连耳骨都生得冷。他左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着冷白,指尖正慢慢叩着楠木扶手上刻的云纹,一下,又一下,没出声,殿里连呼吸声都压没了——那就是当今圣上萧昭宁。

  他身旁的坐着穿着明黄色朝袍,外罩石青色朝褂绣着五彩云龙纹,头戴点翠凤冠,垂旒十二,颈挂东珠朝珠,雍容华贵的妇人,那应该就是宁太后了。

  下面坐着两个同样华贵的女人,年纪看着不大,应该是贵妃和淑妃了。

  她的目光扫过下首,在一袭青衣上停了一停。是伶舟。

  那日他问"真是戌时所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扬州府~”一名年老的太监尖着嗓子,拉长着声儿,“扬州盐运使之嫡女李氏,向上听训”

  李明玑盈盈下拜叩首,朗声道:“臣女李明玑,扬州府盐运使李书桐之女,年十六。参见陛下,太后和各位娘娘,祝陛下,各位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侧头道:“知书达礼,容貌清秀,皇帝觉得如何?”

  萧昭宁面色不改,语气冷淡:“不是认你做主么?”

  太后像是没听见似的,对着太监点了点头。

  “留牌子!”内务府的人在一旁写着什么。

  留了牌子的秀女都要先去侧殿等着,看最后定了什么位分和住处。

  “扬州府知府之女赵氏,上前听训!”

  赵容仪规规矩矩的,说了自己的籍贯年龄。

  苏贵妃皱了皱眉,“是个性子活泼的。”

  太后道:“宫里冷清,活泼才好”

  然后是乔珊,陈曦瑶,郑源,无一例外都留了牌子。但李映月注意到萧昭宁面色始终不改,没有一个正眼。

  “扬州府盐运使之庶女李氏,上前听训!”

  李映月提了提裙摆,跪下请安,“臣女李映月,扬州府盐运使李书桐之庶女,年15。见过陛下和各宫娘娘。”

  一切就像是和其他秀女一样。

  还没说留牌子的话,一个女子就来了站在她旁边,“护军统领兼江南营务之女董映卿见过陛下,太后娘娘。”

  董映卿是直着身子的,不卑不亢。

  “婉儿…”

  李映月抬头,萧昭宁的脸色终于有了改变,眼睛似乎还红了,手还搭在扶手上指节却慢慢收紧了。苏贵妃和玉淑妃都愣住了,一个紧紧捏着帕子,一个拿眼去瞧太后。

  太后掩唇咳了一声,不轻不重,刚好盖住那两个字。萧昭宁的眼睫颤了一下,回过神,手指一根根松开扶手,脸色又冷下去,像方才那点失态从未有过。

  董映卿仍直着身子,不卑不亢,仿佛没听见那声“婉儿”。只有苏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和玉淑妃对了一眼,又各自别开。

  她跪在冷砖上,膝盖发麻,满殿的目光都越过她,落在身旁那人身上,太监尖着嗓子喊了声"留牌子!"

  伶舟咳了一声,提醒到:“陛下,还有一位呢。”

  “随意吧”萧昭宁别开眼挥了挥手。

  “那就留着吧。”伶舟说道,示意太监留牌子。

  她谢恩,起身,跟着前面的人去了侧殿,董映卿留在原地,被太后叫上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