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
选秀完从殿里退出来,日头正往上爬廊下的影子还是斜的地砖上还沁着清晨的凉,桂花香混着殿里带出来的龙涎味,风一吹,全扑在脸上。
李映月走进偏殿,已经有很多人等着。
“方才陛下那一声,你们听见了没?”
身后两个秀女压着嗓子说话,话音飘过来,又很快被风卷走。她没回头,指尖下意识抚过腕上的银镯,刻纹硌得指尖微微发痒。
李映月扫视着整个偏殿,李明玑和赵容仪一块儿,身边又多了一个人,陈曦瑶和郑源一块儿。
“妹妹来了,这是袁伊人,从蜀地来的。”李明玑瞧见了李映月,扬起笑,招着手。
她看过去,那女子额间一颗美人痣,一双狐狸眼睛勾人,身穿蜀锦,料子在天光下泛着暗纹,比江南的缎子厚了三分。
“见过袁姐姐”
“唉,乖乖。”袁伊人弯着眉眼,“你这妹妹长的好乖哦。”
抬眼瞥见李明玑笑里藏着的热络,心里清楚她这是刚进偏殿就忙着铺人脉,没再多说,转身往郑源那边走,刚到跟前,就听见外头有人咳了一声,穿青缎公服的内务府主事捧着名册站在了偏殿门口。
“静一静,点到名的上前来领腰牌、听位分。”
“王氏静之,封为才人,赐储秀宫西配殿绥福殿”
…
“李氏明玑,封为才人,赐撷芳宫猗兰馆。”
李明玑的眸光暗了暗,“是。”
“李氏映月,封为才人,暂居昭华宫正殿。”
李映月抬眸对上掌事,又很快低下头。
“乔氏乔珊,封为选侍。赐昭华宫采蘩殿”掌事的话刚落,乔珊立马立不住了,嚷嚷了起来,“凭什么我是选侍,连她都是才人!”说着手指着李映月。
掌事的冷笑一声,“我说乔选侍,你这是不满意太后和陛下了?”
乔珊被说的一哆嗦,直接跪下了,头刻在冷砖上,额头流下冷汗砸在地面。,“不敢,谢主隆恩。”
掌事没理她,继续念着。扬州的几人除了乔珊皆是才人,赵容仪和李明玑同在撷芳宫,郑源在玉淑妃的长春宫,陈曦瑶和袁伊人是在长信宫的两侧殿。
直到黄昏一切才定下。
“各位小主,今日是中秋佳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日太后和陛下在御花园举办家宴,还请各位小主珍惜机会。”说罢,“各小主从家里带来的丫鬟等会会让内务府的人送去,在派些。”
念完名册,众人谢恩退出去。李明玑跟着内务府的嬷嬷去撷芳宫,赵容仪小跑着跟上,还回头冲李映月笑了一下。郑源走得慢,经过李映月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晚些寻你",便随长春宫的人走了。
李映月点了点头,和乔珊跟着领头嬷嬷往昭华宫去。乔珊闷头走在前面,脚步重得能踩碎砖,谁也不理。
从承明殿出来,穿过御花园,路一下子远了。日头偏西,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园子里静,只有风过竹梢,沙沙地响。太液池的水光一跳一跳的,晃得人眼晕。
走到分岔口,长信宫的人从另一条道上过来,走在前头的是董映卿,后面跟着陈曦瑶和袁伊人,一个垂着眼,一个提着裙角。几个嬷嬷护在左右,阵仗比她们这拨大得多。
乔珊脚步慢下来,拿眼睛往那边瞟。李映月只当没看见,跟着嬷嬷继续走。
董映卿一行人没有停,长信宫在东,她们往东拐了。李映月她们往西折,越走越静,宫墙把日头挡了大半,青石板上凉气一层层漫上来。
转过一道角门,昭华宫才到了。门头半旧,匾上的字给风雨洗得发白,廊下立着两盏灭着的灯。
乔珊抬头看了一眼,哼都没哼,抬脚先进去了。李映月站在门槛外,听见院里空空的,只有风把落叶往墙根赶。
“两位小主,昭华宫到了,等会内务府会安排丫鬟奴才和小厮去客栈拿各位主子的东西。老身先行离开了。”嬷嬷颔首便想离开,李映月喊住了她。
她掏出来荷包,拿了些碎银子塞到嬷嬷手里,“刚入宫小小心意,拿去喝茶。”
嬷嬷满脸堆笑,乔珊瞧见一脸鄙夷。
“李才人,是个福气的,老身先走啦。”说着,嬷嬷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就离开了。
“哟,有福气的~”乔珊开始阴阳怪气道。
“还不去你的偏殿?!留着碍我的眼么?”李映月盯着乔珊,“别忘了,我是才人,你是选侍。”
乔珊满是怒气的离开了。大概是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太监领着沉璧还有一个丫鬟,后面也还跟着抬东西的太监。
“小姐!哦,不,主子!”沉璧高兴的喊着。她身边跟着的那个丫头福了福身子,“小主。”
“这是…”
那丫头福了福身子回道:“小主,奴婢是来伺候你的,奴名唤采苹。”
“小姐,这宫殿和府里是不一样唉。”沉璧到处打量。
“沉璧姐姐,此言差矣,若是一样那不是僭越了?”
李映月知道沉璧的性子如此,“在我这里,不用那么规矩。”
太监们放了东西,便请示李映月,如何打扫。
李映月只是让他们把东西摆好,床什么的铺好便让他们离开了。
不一会儿,采蘩殿里传开了摔碎花瓶的声儿。声音穿过院子,落在正殿。李映月听着,没说话。沉璧想去看看,被她用眼神按住了。
“她心里有气,让她摔吧,别去。”
天擦黑,郑源来了。没让人通传,就站在门边,朝里望了一眼,见屋里只有李映月和沉璧,才抬脚进来。
"长信宫那边,灯亮了一排。"她在桌边坐下,声音不高,"董映卿今晚设了小宴,请了陈曦瑶和袁伊人。”
李映月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倒。
“我们这昭华宫,冷清得很。"郑源端起茶盏,"也好,第一夜,睡个安稳觉。"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提乔珊。采蔡殿那边早没了声,摔完花瓶,火气也下去了,只剩院里几片碎瓷,被夜风刮得沙沙响。
郑源走时,月亮已经爬到飞檐上头了。圆是还差那么一点,但亮得已经晃眼。
李映月送她到院门口,折回来时,桂花香从墙外浮过来,又轻又软。她站在廊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
沉璧提着灯笼凑过来:"小姐,不进去吗?"
"再站会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