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虽然回了摄政王府,但他并未真的「放过」江月见。
他在王府后花园紧挨着上清观的那堵墙上,命人连夜开了一扇暗窗。每日午后,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不再批阅那些令人头疼的边境军报,而是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捏着那个装着「小王爷」的红锦囊,耳听八方地注视着隔壁道观的动向。
他总觉得,这女人的本事绝不止于「导尿」和「排石」。
这一日,上清观外安静的空气突然被一阵急促且凄厉的哭喊声撕裂。
「江祭司!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马蹄声与凌乱的脚步。老校尉张忠,曾随李策征战塞外、断过一条胳膊都没掉过眼泪的硬汉,此时却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进观内。
李策在那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眼神一凛,身形微晃,便已翻上了墙头,隐在茂密的树荫之中。
院子中央,那个孩子已经脸色铁青,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肺部在剧烈起伏时,喉头发出「赫赫」的、破风箱般的挣扎声。
随行的两名军医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在猛拍孩子的背,另一个正试图用手指伸进孩子嘴里抠挖,却被孩子死命咬住,疼得大叫。
「没用的!卡得太深了,是核桃肉!」老校尉跪在地上,绝望地哀嚎,「这孩子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都让开!」
江月见掀开帘子大步走出来,眉头微蹙,那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气场,瞬间压住了院子里的混乱。她没去把脉,也没看瞳孔,只是扫了一眼孩子的脸色和动作。
「别拍背!那是让他往肺里掉得更深!」江月见厉声呵斥,一把推开了那两名碍事的军医。
李策在墙头看得心头一跳。在他的认知里,孩子窒息是绝症,那是老天爷要收人的命,便是神仙也难救。他正准备开口让影卫去太医院请人,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终生难忘。
江月见从后方环抱住那个孩子,双手交叉握拳,精准地抵在孩子肋骨下方、心窝偏下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他快没气了,你还掐他腹部!」张忠惊叫着要上前阻拦。
「站住!别动她!」
李策在墙头突然出声,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震慑力。众人这才发现墙头竟然坐着摄政王,纷纷僵在原地。
江月见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眼神专注得可怕,双臂猛地向后上方发力一顶!
第一次,孩子只是剧烈抖动了一下,没反应。 第二次,江月见咬紧牙关,足尖点地,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双臂之上,再度一顶!
「呕——!」
随着第三次发力,一粒带血的、被口水浸湿的核桃肉,象是一枚暗器般从孩子口中喷射而出,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石柱上,啪嗒一声掉进了尘土里。
「哇——咳咳——阿爹——!」
清脆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上清观。孩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江月见这才松开手,整个人微微喘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嫌弃地擦了擦手上的口水。
「哈姆立克急救法,懂了吗?」她斜了一眼那两名看傻了的军医,「以后看见有人噎住,别只会拍背和磕头,那是在谋杀。」
老校尉张忠呆呆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幼子,随即猛地转身,对着江月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江祭司……不,江仙医!您这是起死回生的仙术啊!」
李策坐在墙头,看着阳光穿透树叶,细碎地洒在江月见那张依旧淡漠、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脸上。
在那之前,他觉得这女人医术虽怪,但终究是个「匠」。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种凌驾于皇权、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强大感。她不敬神,不畏天,她只相信她那双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手。
「起死回生……」李策低声呢喃,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锦囊里的结石。
他心里那种原本只是好奇的小火苗,在此刻,突然烧成了一片荒原。他第一次意识到,长安城那些高门大户、权力斗争,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乏味。
江月见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望向墙头,对着李策挑了挑眉,那眼神彷彿在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下来喝白开水。
李策失笑,翻身下墙。他决定了,这种「宝藏」,如果让那些老古板太医发现了,长安城大概就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