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世师弟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绝尘正在城北给绝尘卫做培训。
赵铁柱举着昆仑玉片往过滤桩里塞,塞歪了,玉片卡在桩孔边上进不去。林绝尘蹲在旁边看,没伸手帮忙。赵铁柱憋红了脸,手指头在桩孔边缘抠了半天,玉片越卡越紧。
“道长,我塞不进去。”
“塞不进去就对了。桩孔里有残余的深渊气息,玉片被顶住了。你先把桩孔里的黑气清掉,再往里塞。”
赵铁柱把玉片抽出来,掌心贴着桩孔口,灵力往里灌。一股极淡的黑气从桩孔里冒出来,被灵力逼散了。他重新塞玉片,这回顺顺当当地滑了进去。
“成了!”
林绝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下一个桩。你去。”
赵铁柱屁颠屁颠跑到第二根桩旁边蹲下来。孙大勇在旁边看热闹,双手抱胸,铜色拳面上沾着早上处理阴煞时蹭的灰。周小婉蹲在第三根桩旁边画数据图,灰灰趴在她脚边啃一根草。钱多多、李二牛、吴小花各占一个桩,按林绝尘教的步骤往下做。
秦冰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林绝尘,城西老街巷口,有人送了一封信到工作室。刘桂芳收到的。信是纸质的,上面没有寄件人。刘桂芳拆开看了一眼,说信上写了一个名字。她没敢细看,把信放桌上等你回去。”
“什么名字?”
“血无痕。”
林绝尘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沉默了一拍。
“我现在回去。让刘桂芳别碰那封信。让苏晚晴也别碰。”
“苏晚晴已经把信放保险柜里了。她说等你回去再开。”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头对绝尘卫喊了一声:“今天的活到这里。赵铁柱,你盯着他们收尾。明天继续。我有事先回工作室。”
赵铁柱应了一声。林绝尘快步往车的方向走,玄鱼从城北过滤桩另一头跑过来。她刚才在检查最后一根桩的玉片,听到电话声追过来了。
“师兄,血无痕?”
“对。送信送到工作室了。”
“血无痕三百年前被你亲手斩了。魂都散了。怎么会有信?”
“散的是他的身体。魂散没散干净不知道。他当年修的是血魔宗的分魂术,把自己魂拆成好几份,散在不同地方。斩了他的身体,其他魂片可能还在外面飘着。三百年了,如果有哪个魂片找到了合适的宿主,能重新长出来。”
两个人上了车往城西开。路上,林绝尘给洛璃打了个电话。
“洛璃,三百年前我斩血无痕的时候,你记得细节吗?”
洛璃沉默了一拍。“记得。你那一剑砍在他胸口,他的身体碎成血雾散了。魂光从碎雾里飘出来,大部分被你的金光烧了,但有一缕血红色的魂光往北边跑了。你当时追了一下没追上,因为主裂缝那边同时出了事,你赶着去补封印。”
“那一缕魂光往北边跑了。北边是昆仑方向。”
“对。我当时也看到了。后来补完封印回去找你,你已经渡劫失败轮回了。那缕魂光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林绝尘挂了电话。车子驶入城西主干道,拐进老街巷口。工作室一楼,刘桂芳站在前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看。苏晚晴站在保险柜旁边,手里攥着钥匙。
“信在保险柜里。我没打开。”
林绝尘走过去,把保险柜打开。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红墨水写了三个字:林绝尘。笔迹粗犷,笔画末端带着血红色的勾。
他把信封取出来,撕开。里面是一张薄纸,纸上用同样的红墨水写了一行字。
“师兄,三百年不见。我在城西老街井口等你。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不来我就把井口下面那道封印拆了。”
落款:血无痕。
林绝尘把信纸放下来。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让你一个人去。井口下面是白素素压了三百年的封印。他如果真把封印拆了,城西地脉直接崩。”
“他不会拆。他要拆早就拆了,不用写信通知我。他写信是为了让我一个人去。他在井口下面布了局,等我去踩。”
玄鱼站在旁边。“师兄,我跟你去。”
“他信上写了一个人去。”
“他说一个人,你就真一个人去?血无痕三百年前跟你齐名,修为跟你前世只差一线。他现在魂片重新长出来,修为至少元婴中期。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他布了杀阵,你连退路都没有。”
林绝尘想了想。“我不一个人下去。但我也不带人下去。白素素在井口守着封印,她在下面。你跟我到井口,守在井口外面。我一个人下去跟他谈。”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腕。“谈什么?”
“谈条件。他写信让我一个人去,说明他手里有筹码。他想要什么,先听他说。他如果动手,我再打。但万一他手里那个筹码是封印本身呢?他如果在下面把封印拆了一半,我下去了直接打,封印崩了谁修?”
苏晚晴松开手。“你打算怎么谈?”
“看他想要什么。三百年前他叛出昆仑墟,是因为他想拿深渊的能量修血魔宗的上古术法。我没让他拿,他反了。三百年后他重新长出来,第一件事是找我,说明他还没放下。他要么想报仇,要么想拿回当年没拿到的东西。”
当天下午,林绝尘做了准备。他把昆仑印从帆布包里取出来,在井口周围布了一圈阵纹。阵纹的阵眼设在井口正中央,昆仑印镇着。如果血无痕真在下面动手拆封印,阵纹会第一时间反应,把封印重新压住。
白素素从井口下面上来,听他说完血无痕的事,琥珀色眼睛眯了一下。
“血无痕。三百年前我见过他一次。他跟着周天雪来城西找过地脉交汇点,那时候他还没叛出昆仑墟。他站在井口旁边往下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下面有一条直通深渊的缝,如果把这缝凿宽了,深渊的东西就能出来。周天雪当时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他闭嘴了,但那个眼神我记得。他看井口的眼神,跟看一块肥肉一样。”
林绝尘蹲在井口旁边,把昆仑印按在阵眼上。“他今晚十二点来。我下去跟他谈。白素素,你在井口上面守着。如果我下去之后一刻钟没上来,你把井口封了,通知洛璃和秦冰。”
白素素看着他。“你一个人下去?”
“对。”
“他如果要杀你呢?”
“他杀不了我。元婴中期打元婴中期,我比他根基稳。但我不打算一见面就打。他写信让我一个人来,说明他有话要说。让他说。”
晚上十一点半,林绝尘站在井口旁边。苏晚晴在工作室二楼窗户后面看着巷子,唐小糖在一楼盯着监控。白素素站在井口东边,妖力蓄着。玄鱼站在巷子西边,灰色眼瞳盯着井口方向。
十一点五十分,巷子里起了一阵风。风从井口方向往巷子外吹,带着一股铁锈味。
十一点五十八分,井口下面的蓝光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井口缝隙里渗出来,混在蓝光里。
十二点整,井口下面传来一个声音。粗犷,沙哑,带着笑意。
“师兄。下来吧。我等你呢。”
林绝尘低头看了一眼井口。暗红色的光在井底翻涌,蓝光被压到了一半。
他把剑握在手里,跳下井口。
石室里变了。原本嵌在墙壁上的蓝色矿石被暗红色的光覆盖了大半,地脉交汇点的洞口在冒暗红色的气泡。石室中央,一个人坐在青石台上。
四十来岁,壮实,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血色腰带。他手里攥着一枚铜匣,匣盖开着,里面是一团暗红色的光。
血无痕。
他看到林绝尘跳下来,站起来,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三百年前叛出昆仑墟时一模一样,嘴角歪着,眼睛眯着,带着一种“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混不吝。
“师兄,三百年不见。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