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叫得真亲
丁屿攥紧桨，船底的海水已经没过脚踝，他盯着吕牧尘手里的枪，喉咙发紧，“你问的东西我们全都说了，还想怎样？”
吕牧尘歪了歪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们是说了，但没说全。”
吕牧尘站在船头，白大褂被风吹着往后飘，他不会记错林觉非说的原话，把人处理干净。
吕牧尘在岛上待了八年，处理过的人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有些不自量力的人想着划船逃走，又或是游到对岸，但他们最终都会沉到海底，肺部被海水灌满，朝夕带着他们到不知名的岸边，或者留在某处被鱼虾啃食干净，留一具白骨，永沉海底。
船上的两个人也会是其中的成员，早晚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稍微特别一点，林觉非让吕牧尘给唐郁留点空间，大体意思是让他别死的太痛快。
他声音懒洋洋的，“唐郁，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生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
唐郁握着破桨的手猛地顿住，吕牧尘又往前逼近，“你父亲死前那段时间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吧？但他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一个人，整整四十分钟呢。”
唐郁问：“谁？”
吕牧尘嘴角微弯，他知道自己每讲的一句话都会调动唐郁的神经，折磨他的心智，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一个将死之人在临死前得知自己被欺骗的真相，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百看不腻。
“谁？当然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虽然通话记录被删了，但运营商那边总会留下一点痕迹。”
丁屿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冲着快艇的方向吼，“你到底想说什么？绕来绕去有什么意思？”
吕牧尘瞟了他一眼，如同看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收回视线盯着唐郁，“回国之后一直跟着你那位，猜得到了吧？”
唐郁陡然瞪大了眼，咬紧牙关，“你什么意思？”
吕牧尘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巧，你父亲死后林觉非接管云图的速度好像快得多呢。”
唐郁打断他，高呵一声，“你胡说！觉非哥不是那种人。”
“叫得真亲。”吕牧尘冷哼一声，“那你一定不知道林觉非在我这儿有另一个称呼。”
“他让我叫他阿非，但我不这么叫。我一般叫他——林先生。”
吕牧尘声调上扬，说话的全程视线紧盯唐郁的脸，试图在上面寻找破崩的裂缝。
“你闭嘴！”
果然，唐郁的表情不出所料，他本来就拖着残破的身体，现在又被这几句话击溃了内心防线，就算吕牧尘不补枪，他也活不过几时。
但唐郁仍要捡着这条烂命，欲要拖着这句苟延残喘的身躯，逃离海域。
唐郁攥着桨滑动的越来越快。
可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后方传来。
吕牧尘扣响了扳机，子弹的方向正往唐郁后脑勺去。
但丁屿犹如带了瞬移空间技能，猛地蹿起身挡在唐郁的身后。
他的脊背挡住了唐郁所有的视线，子弹击穿身躯，丁屿的胸膛瞬间迸发出鲜红的血液。
丁屿整个人往他身上倾倒。
短短不到五秒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让唐郁一时难以消化，但他迅速转身抓住丁屿的肩，把人紧紧揽在怀里。
大汩大汩的鲜血从胸前涌出来，迅速浸透了他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T恤，暗红的液体在船底摊开，一片狼藉。
唐郁的心也像是被隐形的子弹崩了一枪，血肉糜烂，一瞬间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犹如周围抽了真空，令人窒息而亡。
唐郁眼眶发烫，声嘶力竭的吼：“丁屿！”
丁屿的下巴还抵在唐郁的肩窝上，原来嘴角干涸的血印上又有了液体的流淌。
他无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别停，唐郁……”
“接着划……”
他颤抖无力的手握紧舱底的浆，递到唐郁面前。
唐郁眼前一片模糊，覆在丁屿后背的手已经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颤抖压抑的呜咽声无法抑制。
他的大脑几乎要泵机了，已经没一丝一毫的空间去思考眼前残酷的事实。
但他不能晕，不能闭眼，他怕自己经受不住这些事一个闭眼，醒来的时间丁屿整个人又彻底消失了，就像那场车祸里的唐亦枫。
吕牧尘的快艇越逼越近，但他没有立刻步枪，冷不伶仃欣赏着眼前的出彩戏份。
“这一枪没打到要害，隔了那么远，风又大，能打中已经不错了。不过——”
他声调里多了些戏谑的兴致，“如果你们继续滑下一枪，我就不保证我在哪里了。”
唐郁咬紧牙关，嘴唇内侧已经被咬的进出血腥，他低下头，嘴唇贴近丁屿的耳朵，“听见没有？他说没打到要害你他妈给我撑住！”
丁屿的声音几乎要被狂刮的海风盖过，口吐血沫不断，“唐郁……你走。”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攥住唐郁的手腕，“你带着我，是……走不掉的……”
丁屿说的是事实，船底的积水已经越堆越多，船桨也只剩一只勉强能用。
快艇那边又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丁屿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懒散，“唐郁，你知道吗？你哥哥当时也跑过一次，跑的比你还远。”
唐郁偏过头，朝快艇的方向嘶吼，“你说什么？！”
吕牧尘轻描淡写，“也在这片水面，游了大概两公里吧，被捞回来整个嘴唇都紫了，你看他现在——”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似的，“哦，你看不到他，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唐郁没办法判断吕牧尘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不信。
但他还是没放弃，握着手里的桨快速滑动，丁屿看他划了好久，还没划出多远的距离，又从嗓子里咳出一口血，“唐郁……你划不动了。”
唐郁压着嗓音警告，“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省给谁啊。”丁屿低声说，“你先听我说完——”
唐郁打断他，一并吼出，“不听，你……你别跟我交代什么，我不想听。”
丁屿眼眶发暗，勾唇讪笑一声，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中了一枪，没处理的话……撑不了太久。最，最后两个人都会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