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来自 风猎蔷薇·萧澜尔·2,038 字

  沈月季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结果人清醒了一点之后,鼻腔里忽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她顺手一抹,低头一看,好家伙,指尖上全是鲜红的血。

  她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抽纸。

  祁年叙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人已经绕过了餐桌到了她面前,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纸巾按在她鼻孔下方:“别仰头,身体前倾。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沈月季被他按得没法动弹,只能弯着腰前倾着身子,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纸巾上,很快洇红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出血量,声音有点紧张:“我去拿毛巾冷敷。”

  沈月季却在他转身的同时自己站了起来,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走,拧开水龙头,手掌浸透冷水,然后噼里啪啦地拍打自己的额头和后颈,力道大得水花四溅,冷水顺着她的脖子往衣领里流,冷得她直哆嗦,但手是一点没停。

  祁年叙跟在后面进来,看着她那套堪称粗暴的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跟谁打架。

  他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抬手覆到她后颈上。“对自己温柔点。你拍那么猛,只会加速血液流动。”

  沈月季被冷毛巾的大面积覆盖激得清醒了几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粗暴,嘴硬:“以前训练被打到鼻子也这样处理,很快就好了啊……”

  祁年叙没有接话。

  他把沾湿的毛巾轻轻敷在她的后颈上,然后抬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摸到她脑后那根松垮掉下来的发圈,又细心地把她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到沈月季几乎没感觉到他的手碰过她的头发,直到发圈收紧的那一下,她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他俯身说:“那是以前,现在不是战斗状态了。”

  沈月季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冷水拍得额头有些发红的自己,还有站在她身后、手指还悬在她发尾的祁年叙。

  她不动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战斗状态……她确实,很长时间,都处于这种状态。

  入伍前,是绻缩状态、为了生存的战斗模式;

  入伍后,这种战斗状态,被放大,一直延续到退伍后。

  不论是当保镖还是考研考证,沈月季都是百分之两百的状态去做的。

  包括这一次旅行,她也是自己和自己较劲,即便出现了轻度的高原反应,也坚持走完。她怕自己停下来,会觉得孤独。而她给自己这个春节假期定的目标就是,不要害怕孤独。

  祁年叙注意到沈月季的不对劲,但又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月季吸了一下鼻子,直起身来,从镜子里冲他挤出一个笑,“你看,这不就止血了吗?果然要静下来和鼻腔里的血管进行一番深度沟通才行。”

  语气轻快得有点不像话,她不希望别人发现她心底的不安。

  祁年叙没问到答案也不继续追问,只是弯腰捡起因为她起身而掉落在地上的毛巾,洗干净挂回架子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腕回了客厅:“吃饭。汤要凉了。”

  沈月季被他按回椅子上,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其实她尝不出来多少味道,她现在嘴巴发苦,难受得很。

  但她还是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整碗,又吃了小半碗饭。

  祁年叙坐在对面陪着她,直到她放下筷子才站起来收拾碗盘。沈月季一看他端着碗往厨房走,整个人弹了起来,拦在洗碗池前面:“您可千万别再做了,我受不起!!!”

  祁年叙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我们不是朋友吗?到朋友家吃饭,洗个碗应该的吧。”

  沈月季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抢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来洗。正好饭后活动活动。”

  她立马拧开水龙头,动作飞快地开始刷碗。祁年叙也没走,靠在一旁,接过她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净,又顺手把灶台上溅的水渍抹了。

  两个人沉默地并排站在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很是默契。

  沈月季洗到一半,终于没忍住偏头问他:“祁总,您不忙吗?不用回去上班吗?”

  “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

  沈月季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刷手里的碗,嘴角抽了一下:“行,您随意。”

  吃过午饭,沈月季没让自己躺回床上,她怕这一躺又昏睡过去。

  她拿出电脑,坐在餐桌前开始写课题申报书。

  祁年叙则自然地躺到了客厅沙发上,像是打算在沙发上午休。

  沈月季瞥了他一眼,奇怪这人怎么不去客房睡。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这是自己家。

  她不喜欢他这种过于自来熟的相处方式,等他下午去上班就结束了。

  下午祁年叙果然去上班了。沈月季把课题申报书写完,和室友沈曦对了下稿,提交系统之后终于撑不住了,回卧室躺了下来。她想着躺会儿头就没那么晕乎乎的了,结果刚闭上眼,门铃响了。

  大下午的,谁会来找自己?

  她拖着发软的脚步挪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祁年叙。

  不是,这人不上班的吗?她压着那点不耐烦,还是拉开了门。

  “祁总。”

  “给你叫了个医生,做个简单的检查。”祁年叙侧身让开,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着出诊箱。

  沈月季无奈叹气,来都来了,检查就检查吧。

  她有气无力地坐回客厅沙发上,一一回应医生的问诊,让张嘴就张嘴,让量血压就量血压。

  医生检查完,对祁年叙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清淡饮食多休息,后续如果头晕乏力持续不退建议就医观察。

  祁年叙又问了一句“流鼻血是正常的吗”,医生说只要不是大流量和血流不止的情况就正常,他又补了一句“需要送医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沈月季看着医生和祁年叙一来一回地问诊对答,太奇怪了。祁年叙在做什么,他有必要那么上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