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舟的家很大，大到空旷。
黑白灰三种色调贯穿了整个空间，家具少得可怜，连墙上都没有任何装饰品。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精心装修过的样板间——冰冷、整洁、没有人气。
苏晚棠踩着那双崭新的粉色拖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陆衍舟，你这儿也太冷清了。”
没有绿植，没有摆件，甚至连茶几上都空空荡荡，连一本杂志都没有。
陆衍舟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平时不怎么回来住。”
“那你住哪儿？”
“公司。”
苏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好。陆家的那些破事，她在国外也听说过一些——父亲另娶、母亲早逝、偌大的家业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可亲眼看到他住在这样一个毫无烟火气的房子里，她还是觉得心疼。
“客房在哪？”她问。
陆衍舟的表情顿了一下：“没有客房。”
“……你这么大一套房子，没有客房？”
“没有。”他的语气理直气壮，“我一个人住，要客房干什么？”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那我睡哪儿？”
“主卧。”
“那你呢？”
“也睡主卧。”
“……陆衍舟。”苏晚棠双手叉腰，仰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陆衍舟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开玩笑的。”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推开一扇门：“这间给你。”
苏晚棠跟过去，探头一看，再次愣住了。
这间卧室和外面的风格截然不同。
墙面刷成了温柔的奶白色，窗帘是浅粉色的，床上铺着柔软的鹅绒被，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衣柜是打开的，里面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全是女款，标签都还没拆。
窗台上放着一排绿植，多肉、薄荷、绿萝，生机勃勃。
整个房间温馨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公主房。
“你……”苏晚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让设计师按我的想法装了。”陆衍舟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喜欢的话明天找人重新弄。”
苏晚棠走进房间，指尖拂过床头柜上那盏台灯。
台灯底座刻着一行小字——
“欢迎回家。”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衍舟。”她转过身，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陆衍舟靠在门框上，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他说，“但我总要准备好。”
万一你回来了呢？
万一你愿意来见我呢？
万一……你还需要我呢？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可苏晚棠全都听懂了。
她走上前，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怎么这么傻啊。”
陆衍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不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等到你了，就值了。”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直到苏晚棠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大哥”。
完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被陆衍舟“拐走”之后，完全忘了跟家里人报备。
“喂，大哥……”她接起电话，心虚地开口。
“苏晚棠！！！”苏瑾年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在哪儿？！陆衍舟那个混蛋是不是把你带走了？！”
苏晚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怒吼平息了才重新放到耳边：“大哥你别激动，我没事，陆衍舟他……”
“他什么他！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接你！他陆衍舟算什么东西，敢动我苏瑾年的妹妹——”
“大哥。”苏晚棠打断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是我自愿跟他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自愿跟他走的。”苏晚棠重复了一遍，“我和他之前就认识，他不是坏人。”
苏瑾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以前了。”苏晚棠没有多说，“大哥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家，到时候跟你解释。”
她又安抚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一抬头，就看到陆衍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大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对我身边的每一个男性都不喜欢。”苏晚棠耸耸肩，“妹控嘛，正常。”
陆衍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改天登门拜访。”
苏晚棠眨了眨眼：“你要见我家人？”
“早晚要见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的。”
“……我们俩清清白白的，什么叫偷偷摸摸？”
陆衍舟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苏晚棠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连忙转身往房间里走：“我要洗澡睡觉了，你赶紧出去。”
“浴室在右手边，浴巾和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陆衍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睡衣在衣柜左边那格里。”
“……你连睡衣都准备了？”
“嗯。”
苏晚棠拉开衣柜，果然看到左边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真丝睡衣。浅粉色，上面还印着小草莓图案。
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心思却细腻得不像话。
“陆衍舟。”
“嗯？”
“谢谢你。”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回应——
“晚安，棠棠。”
苏晚棠抱着那套草莓睡衣，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安，陆衍舟。
这一夜，大概是他们两个人这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