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新弟子入门集训,从卯时末开始。
按照宗门安排,新入门的弟子每日需前往青云学堂,上午学习修真基础、经脉穴位和灵气运行,下午则按照各自所选的课程学习剑术、丹术、符箓或其他技艺,日落之后返回所属山峰,自行修炼复习。
这套安排看着不算严苛,至少对于大多数弟子而言,卯时末起床虽然痛苦,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季闻舟却不这么想。
他入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洗漱、穿衣、整理书册,顺便把院子扫了一遍,等忙完这些事,东方才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
他背上书袋,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司长离昨夜睡得晚,此刻正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压根不知道自己新收的徒弟已经开始了第一天的求学生涯。
季闻舟沿着山道一路往学堂走,途中遇见两名负责巡山的弟子,对方看见他,还以为是哪座峰派出来打扫山门的杂役,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早就去干活?”
季闻舟老老实实回答:“去上课。”
两名弟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
“对。”
“学堂还没开门呢。”
季闻舟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先在外面等。”
两名弟子目送他走远,半晌,其中一人才忍不住问道:“今年新来的弟子都这么勤快?”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反正我当年不是。”
季闻舟抵达学堂时,果然连大门都没开。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附近有块干净的石阶,便坐下来,从书袋里取出昨日司长离给他的《引气诀》,借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线认真读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负责开门的杂役弟子打着哈欠过来,看见门口坐着个人,吓得差点把钥匙扔出去。
“你谁啊?”
“新入门的弟子,季闻舟。”
“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开门。”
那弟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忍不住问:“你知道现在才什么时辰吗?”
“知道。”
“那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季闻舟回答得十分认真:“早点来,可以多看会儿书。”
那弟子盯着他看了片刻,默默打开大门,决定以后一定要离这种人远一点。
太可怕了。
第一天上课,季闻舟选了最前排的位置,将书册、笔墨整整齐齐摆好,端端正正坐着等授课长老。
等其他弟子陆陆续续进来时,发现前排已经坐了个人,不免有些惊讶。
“这谁啊?来这么早?”
“好像是无妄峰那个五行杂灵根。”
“就是被钱长老分给司长离的那个?”
“对,就是他。”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无妄峰的名声在青云宗实在算不上好,尤其是司长离,虽然修为高深、炼丹本事出众,却也是出了名的能闯祸,平日里连宗主都拿他没办法。
至于他新收的那个徒弟,据说只是个出身普通村落的凡人,灵根还杂得不能再杂,若不是钱长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恐怕也不会把他送去无妄峰。
季闻舟对这些议论毫无察觉,他正忙着将昨日没看懂的几个地方誊写到纸上,准备等授课长老来了再请教。
辰时刚到,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长老走进学堂,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
“老夫姓周,负责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修真基础课程。”
周长老将竹简放在案上,扫了一眼堂内众人,见大部分弟子都已坐好,便开始讲解修炼的基础常识。
第一堂课讲的是天地灵气、灵根属性以及引气入体的基本原理,内容并不算深奥,却涉及不少凡人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对于那些出身修仙世家的弟子而言,这些东西从小便有人教导,听起来并不困难;但对于季闻舟这样的普通人,光是记住五行相生相克、经脉运行的顺序,就已经需要花费不少心思。
他听得十分认真,周长老每讲到一处重点,他便低头记上一笔,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急着打断,而是先记下来,等课后再问。
下课铃一响,其他弟子纷纷起身,有人去找熟识的同伴说话,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季闻舟却抱着书册走到周长老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长老,弟子有几处不明白,能不能请教?”
周长老看了他一眼:“说吧。”
季闻舟立即翻开书册,将自己记下的问题逐一问了出来。
周长老原本以为只是些寻常疑惑,听了几句却发现,这年轻人虽然基础薄弱,问的问题倒都在关键之处,尤其是对经脉运行的理解,竟然已经开始尝试将前后几段内容联系起来。
不过周长老并未多想,毕竟刚入门的弟子大多求知心切,真正能坚持下去的却没几个。
他耐心解答完,便挥手让季闻舟回去复习。
季闻舟谢过长老,抱着书册回到座位,继续低头琢磨。
到了下午,他又去听了剑术基础课。
授课的是一位姓韩的剑修长老,性子严厉,刚进演武场便让所有弟子列队站好,随后一人发了一把木剑。
“今日先学握剑、站姿和最基础的劈刺,别想着什么御剑飞行,连剑都握不稳,飞起来也是摔死。”
季闻舟拿着木剑,心里十分激动。
他从小便听说书先生讲那些剑仙的故事,如今终于有机会真正学习剑术,自然不肯有半点懈怠。
韩长老教完动作,便让众人自行练习,季闻舟找了处空地,照着方才示范的姿势一遍遍挥剑,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来歇了片刻。
旁边几名弟子看见他练得如此卖力,忍不住笑道:“你这么练有什么用?修剑又不是砍柴。”
季闻舟听了,也不生气,只认真回答:“我以前砍柴的时候,刚开始也砍不好,后来砍多了就会了。”
那几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他们长这么大,别说砍柴,连柴长什么样都未必认得全。
傍晚回到无妄峰时,季闻舟的两条胳膊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司长离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旁边放着一盘灵果,手里还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见徒弟回来,他头也不抬地问:“今日学得怎么样?”
“很好!”季闻舟立刻来了精神,“上午学了灵气运行,下午学了剑术,我还向周长老请教了几个问题。”
“不错不错。”司长离随口夸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练剑了?”
“练了。”
“练了多久?”
“两个多时辰。”
司长离终于放下话本,伸手抓过他的手腕看了一眼,发现掌心已经磨出了几处红痕,顿时啧了一声。
“第一天就这么拼命,手不要了?”
季闻舟有些不好意思:“我怕自己基础差,跟不上其他人。”
司长离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膏抹在他掌心,随后又往他手里塞了一颗丹药。
“吃了,缓解筋骨酸痛的。修炼讲究循序渐进,练坏了身体,明日还怎么上课?”
季闻舟依言服下,没过多久,原本酸痛的手臂便轻松了许多,连掌心的红痕也渐渐消退。
他惊喜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师尊,这丹药真厉害!”
司长离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炼的。”
说完,他重新拿起话本,顺手指了指厨房:“去吧,做饭去,为师饿了。”
季闻舟:“……”
他忽然觉得,自己师尊的关心总是来得十分及时,结束得也十分干脆。
不过季闻舟并未因此耽误修炼,吃过晚饭后,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按照白日所学盘膝打坐,尝试感应天地灵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记下来,准备第二天继续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