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寒的异常
二皇子自从那天和殷幽澜一起用膳差点破防之后,就缩在自己殿内战战兢兢地当了几天鹌鹑。
除了用膳时不得不露个面,她几乎不出甘泉殿。
偶尔在宫道上远远看见殷幽澜,她立刻拐进岔路,躲得比兔子还快。
吃饭时更是风卷残云,生怕殷幽澜又让人给她添汤。
而殷幽澜,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连带着顾北寒看她的脸色都没那么臭了。
她白天几乎全泡在议事大殿里,看谢怀辞怎么批折子,拟诏令,跟那几个老臣周旋。
她不懂就问,问得极细。
谢怀辞也不藏私,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有些老臣在下面偷偷嘀咕,说女王怎么突然转了性。
谢怀辞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他心里清楚,她只是不想再把什么都推给他一个人。
她有太多东西要补,魔界和妖界的盟约,魔渊的布防,边境各部的兵部调度。
她像块被扔进水里的干海绵,不要命地吸水。
每晚回寝殿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样忙了几天,她自然没注意月浮笙那边的反常。
偶尔春花提一嘴“二皇子最近似乎没怎么出院子”,她也只是“嗯”一声,说:“随她去。她躲够了自然就出来了。”
说完又埋进折子里,批得昏天黑地。
至于顾北寒,她也没空管。
两人的相处模式又恢复成了白天她忙,他跟着。
晚上她睡大床,他睡外间。
当然,第二天的结果也照旧。
她总是在顾北寒窄窄的软榻上醒来,整个人像条毫无形象的八爪鱼,死死缠在他身上。
第一回她还有点恼,第二回她开始怀疑,第三回她索性装傻。
反正顾北寒也没说什么,她好像也不亏?
他只是在每天早上她偷偷摸摸爬起来时,闭着眼假装没醒,嘴角却总勾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
殷幽澜看在眼里,羞得要命,又不好拆穿。
谁让她自己梦游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某日,谢怀辞因为要处理边境几桩旧案,提早散了议事。
殷幽澜坐在御案后伸了个懒腰,转头去找顾北寒。
往常这时候,他早就从门口挪过来,给她递茶、收折子、顺带跟谢怀辞互相冷着脸不说话。
可今天,门口没人。
她端着茶走到殿门边,朝外张望。
宫道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折回殿里,问秋月:“顾北寒呢?”
秋月摇头:“奴婢也没瞧见。散朝之后,他好像就往后面走了。”
殷幽澜心里犯起嘀咕。
这人,平时撵都撵不走,今天怎么跑得这么快。
她没急着找。自己坐下把剩的几份折子看完,又跟谢怀辞商量了一些事。
等天快黑了,她才慢悠悠地往寝殿走。
经过顾北寒住的偏房时,她脚步放轻,探头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里面一点昏黄的光透了出来。
她推开门,看见顾北寒背对着她,坐在地上。
他面前铺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旧纸,上面鬼画符一样写满了东西。
他手里攥着半截炭条,正对着一本掉了皮的旧书,一笔一划地描。
她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察觉。
殷幽澜轻轻咳了一声。
顾北寒猛地回头,炭条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把纸往身后藏,脸上又慌又红:“你……你怎么来了。”
殷幽澜走过去,弯腰把他身后的纸抽出来。就着那点昏黄的灯火,她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殷幽澜。
她心里猛地一软,像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填满了。
她捏着那张纸,低头看他。
他坐在地上,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孩,耳朵红透了,嘴唇抿着,不敢看她。
“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就是写这个?”她问。
顾北寒“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认字。”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们在殿里说的事,我全听不懂。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
殷幽澜鼻子一酸。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把手里的纸折好,放回他手心。
她说:“以后别躲着自己写了。我教你。”
顾北寒抬头,眼底亮起来:“真的?”
她伸手,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真的。不过你可得好好学。我可不教笨蛋。”
顾北寒咧开嘴笑:“我不笨。我学东西很快。”
殷幽澜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顾北寒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攥住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他仰头看她,眼睛又黑又亮:“那从今晚开始吗?”
殷幽澜想了想:“今晚不行,我困死了。明天吧,明天晚膳后,你来我殿里。”
顾北寒重重“嗯”了一声,笑得露出一点虎牙。
殷幽澜看着他这傻样,忍不住也笑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心想,这傻子,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册子,字都认不全,倒先学会写她的名字了。